工程师没看他,转身回去切料。
那兵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料,跟上去。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血把料染红了一块。
韩越在窄口那头看见了。他一边扛着铁仆,一边从腰上扯下一副手套,扔过来。
“戴上。”他喊,“别把血滴矿里,回头还得卖钱。”
那兵接住手套,愣了一下,戴上了。
手套太大,他的手指在里头晃。可他没摘。
他戴着手套搬了两趟,忽然停下来,把手套摘了,塞给旁边一个手上全是血的同伴。
“你戴。”他说。
同伴没接,他又塞过去。韩越在窄口那头看见了,没说话,转回头又接了一台铁仆的拳。
洛雨微第二次掠过来的时候,飞得更低。
铁仆已经学乖了。它们不再全跟着晶石走,有一半留在矿脉边上,抬头看着天上。
“它们在看你了。”苏夜说。
“让它们看。”洛雨微说。
她把晶石往西一甩,自己贴着铁坟的顶,从西边绕回来。
铁仆的头跟着光转。西边的坦克已经等着了。
三发。
西边的路也断了一半。
采料队在两堵墙中间,一车一车地装。苏夜盯着计时器,没再看铁仆。
半个时辰。
“还有一刻。”他说。
第四车装满了。夏璃在车边喊撤,采料队开始往窄口退。退到一半,最里头那辆车卡住了,车斗歪在铁缝上,料撒了一地。
韩越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改用肩膀撞,用胸口顶,用膝盖压。
一台铁仆从侧面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把他往铁堆上撞。韩越的后背砸在断梁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韩越!”苏夜喊。
“没事。”韩越咬着牙,抬起额头,用那根短角顶在铁仆的下巴上。
铁仆的头往后一仰。韩越顺势翻过身,把它压在底下。
坦克的炮口转过来,一炮打在铁仆的膝盖上。铁仆的腿断了,韩越从它身下滚出来,半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他吐了一口血沫,用袖子一擦,又站起来。钢化皮肤从肩膀裂到手腕,露出一道灰白的口子。口子里没有血,只有一层发青的皮。
“退半步。”苏夜说。
“退不了。”韩越说,“一退,口子就开了。”
他没退。
洛雨微第三次掠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甩晶石。
前两次,晶石在前。这一次,采料队在前。
采料队最里头的那辆车陷进了一条铁缝,几个人推不动。铁仆已经绕过东边的墙,朝采料点来了。
东边的墙塌了一角。铁仆从那道口子里挤进来,一台接一台,肩甲擦着断梁,火星子往下掉。坦克的炮口转过去,只剩两发。
“洛雨微!”苏夜喊。
“看见了。”
她从空中压下来,贴着那排铁仆的头顶掠过去。
她的翅膀几乎擦到铁仆的肩甲。风把铁仆身上的锈吹起来,扑了她一脸。
铁仆抬头。
她的手一翻,晶石的光在它们眼前炸开。
铁仆的脚步停了半拍。
就这半拍。
采料队把车推了出来。
洛雨微拉起翅膀,从铁仆头顶掠过去。
她的翅尖扫到其中一台的肩甲。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台铁仆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她的翅膀。
她已经准备好被拽下去。
风从翅膀底下灌上来,把她往上托。她只要拉起来就能走。可采料队的车还在下面。她没拉。
那台铁仆却没有动。
她飞出十几米,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铁仆还站在原地,肩甲上留着一道白痕。它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天,只低着头,像在听脚下的什么东西。
那台铁仆,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