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矿带没有矿。
苏夜站在一道锈红色的土坡上,往下看。坡下不是石头,是铁。断的炮管、翻的装甲、烧穿的骨架,一层压着一层,堆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铁坟。
风从铁坟上刮过去,带起一层红锈。锈落在护甲上,落进领口里,涩得人牙根发酸。
“这地方,前纪元死了多少人。”赵铁柱低声说。
“数不清。”秦望岳说。
工程师走在最前面。它不看路,只看铁。走几步,它蹲下,从一堆废件里抽出一根断轴,看了看,扔了。又走几步,它再抽出一块板,敲了敲,留下了。
夏璃跟在它后头,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它留一件,她记一件。
“它挑的都是好料。”她说,“这地方,它来过。”
苏夜没接话。他看的是别处。
铁坟的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风不会把铁皮吹得那样整齐。
“铁仆。”洛雨微从天上落下来,翅膀收起,低声说,“前面至少三百台,埋在铁底下,只露半个头。”
三百台。
韩越把肩上的炮管往上提了提。
“三百台,比咱人多十倍。”他说。
“不止。”洛雨微说,“更里头还有。看不清。”
苏夜蹲下,把秦望岳画的图铺在地上。图上标着锈矿带的两片铁坟,中间有一道窄口。
“稀有金属在哪。”他问。
工程师走过来,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它点的是靠他们这一侧的铁坟,铁坟下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矿脉在底下。”夏璃说,“从这边进去,挖到那条线,就能取料。”
“铁仆呢。”
“围着矿脉。”夏璃说,“里三层,外三层。”
秦望岳看了很久。他把图上的窄口圈了出来。
“两片铁坟,中间这道口子,是唯一的通道。”他说,“打起来,铁仆会从两头往口子挤。”
“那就别让它们挤。”苏夜说。
“挤是拦不住的。”秦望岳说,“只能让它们少一半。”
他抬起头。
“打一半,断一半。”
苏夜看着他。
“靠咱们这一侧的铁坟,只打一半,留一半不碰。”秦望岳说,“打穿一条采料道,够工程师和动员兵进去。另一侧的铁坟,用炮火和废铁把窄口堵死,断掉它们过来的路。”
“堵不住呢。”韩越问。
“堵不住,就撤。”秦望岳说,“采多少算多少,不恋战。”
苏夜点头。
“韩越,正面。”他说,“赵铁柱,左翼。洛雨微,天上看着,铁仆成堆就报。坦克跟在采料队后头,不许往前压。”
“明白。”
“开工。”
苏夜抬了一下右手。掌印在灰里亮起。铁坟深处没有什么反应。
这里的铁仆不认印,认巢。
秦望岳在图上画了一条线,线从窄口一直划到矿脉。
“线这边,是咱们能打的。线那边,是咱们不能碰的。”他说,“谁越线,谁就把整片铁坟叫醒。”
第一台铁仆是在动员兵的切割枪碰到铁坟边缘时醒的。
它从铁堆里坐起来,身上挂着一层锈,眼睛的位置亮起两点暗红。它没有立刻扑,先慢慢转头,像在找吵醒它的人。
“来了。”韩越说。
他迎上去。
铁仆比他高一个头,手臂粗得像炮管。它一拳砸下来,韩越抬臂硬接,脚下的铁皮陷下去一块。
韩越的钢化皮肤上,浮起一层灰白。他咬着牙,把那条手臂架住,另一只手从下往上,一拳顶在铁仆的肋下。
铁仆退了一步。
“打关节!”苏夜喊。
坦克的炮口转过来。炮手没有瞄胸口,瞄的是铁仆的膝盖。
一炮。
铁仆的右腿从膝盖处断开,半跪下去。韩越顺势扑上,双手扣住它的脖子,把它按在铁堆上。
工程师从侧面走上去。它手里多了一把长钳,钳口卡进铁仆胸口的缝里,一拧。
铁仆的眼睛灭了。
它不动了。
韩越松开手,喘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比赵铁柱还硬。”他说。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赵铁柱在左翼骂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