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苏夜站在队伍边上，看着周妍利索地给李默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她那手活儿是真快，绷带绕得又匀又紧，一看就是练过的。

北边的侦察情报就揣在他口袋里，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标记。此刻这东西跟烙铁似的，烫着他大腿外侧。

四五十只魔兽。

有序列阵。

等命令。

这三组信息像是三颗钉子钉脑子里，来回转悠。

东边的兽潮是“海量”，北边这群畜生是“有序”，要是把矿道口当成圆心，那这两股力量就是在从俩方向同时收网，一点一点勒紧绞索。

“想什么呢？”

韩越走过来，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夜没转头，眼睛盯着地平线上越来越暗的那条线：“想事情。”

“什么事？”

“咱们还剩多少信号弹。”

韩越愣了下，嚼饼的动作停了：“你想干嘛？”

苏夜转过身，扫了一眼散落在废墟阴影里的队伍，十二个人，四个伤员，一个昏迷的。弹药勉强够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要是真撞上兽潮，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东边的兽潮最多两天就压过来，”苏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北边那四五十只已经在排阵型等着了。要是这两股力量在矿道口碰头！”

“那全校参加试炼的，能活着出去的不超过一半。”韩越补上了下半句，脸沉得能滴出水。

苏夜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是把信号弹拉了，会怎么样？”

韩越猛地扭头看他。

信号弹在试炼规则里头，意思就一个，求援。

但苏夜说的不是求援。

他口袋里没有多余的援军可以叫。

他要干的事，是警告。

“你确定？”韩越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头没有质疑，只有确认，“信号弹一拉，所有人都得朝这个方向聚过来。到时候要真是兽潮来了...”

“那就一起打。”苏夜打断他，“总比让他们分散在外面，被挨个弄死强。”

韩越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把剩下半块饼干一把塞进嘴里，含糊地骂了句：“操，你小子是真敢。”

苏夜没接话。

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那枚信号弹，铁灰色的圆柱体，冰冰凉，沉甸甸的。

那是出发前学校统一发的，每人一枚。

“不到生死关头不准用。”出发时教官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

苏夜现在觉得，全校都特么生死关头了，应该够格了吧。

下午五点。

黄昏开始从西边往下沉。

苏夜站在一座半塌的三层小楼顶上，手里攥着信号弹。

动员兵001号的视野从他脑子里同步传过来，北边那片废墟山谷里，四五十只魔兽还蹲在原地，没动，没散开，像一队等着检阅的兵。

东边的地平线上，烟尘又窜高了一截。

矿道口那道暗红色的铁锈门，在三公里外的暮色里沉默着，地底下传来闷闷的呼吸声，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跳。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拧开了信号弹的保险。

“所有人，注意隐蔽。”

他朝楼下喊了一嗓子。

然后抬手，扣下扳机。

一道刺目的红光撕开了黄昏的天。

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道淌血的伤口，直直地扎进暮色里，在最高点炸成一团炽烈的红色星团。

光芒映在苏夜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地下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里外的山脊上。

洛雨微正在擦匕首上的血迹。

她的小队刚清完一窝D级毒爪蜘蛛，五个队员散布在周围警戒，状态还行。

红色的光突然在天边炸开的时候，她手里的动作停了。

抬头。

眯眼。

信号弹。

红色，最高级别的警告信号。

但发射的方向……不是求援该去的方位，是她没想到的一个位置。

那个方向是。

洛雨微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黑发，有点乱，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F级废物该有的样子。

“队长？”旁边的队员问她，“要不要过去？”

洛雨微没说话。

她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红光，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匕首插回鞘里。

“收拾装备。”

她转过身，声音干脆得像切铁皮。

“去看看那废物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试炼场地各个角落里，那发红色的信号弹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

一处废弃厂房里，三支正在躲魔兽的队伍同时抬头。

“红色信号弹？哪个方向？”

“东北边……不对，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