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接着往东走。

矿道口的影子越来越清楚，那道铁锈门虚掩着，正午阳光一照，发着暗红色的光，说不上来，就像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苏夜走在队伍中间，余光一直盯着前方三公里处那个黑点。

精神海里，动员兵001号的感官共享一直开着。瞄准镜的十字线始终锁着那道门缝，门缝里还是纯粹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苏夜能感觉到。

那种从地面以下传来的呼吸震感，跟心跳似的，一下一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苏夜。”

李默从队伍前面折返回来，脚步很快，疾风兔形态下他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怎么了？”苏夜收回目光。

“我想去北边看看。”

苏夜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我自个儿去。”李默说得很直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东边的兽潮我们已经在盯了，可北边的情况完全两眼一抹黑。万一兽潮不是只从一个方向过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身后正在赶路的队伍。

周彦拄着撬棍走在一侧，步伐还算稳，但爪痕渗透的校服上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的硬壳。赵鹏被韩越和陈宇轮流背着，人还昏迷着，呼吸粗重但不均匀。

王猛和孙鹏走在最后，警戒着后方。

十二个人，一半是伤员。

“我得去。”李默又补了一句。

苏夜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默。这个E级觉醒者，疾风兔形态在速度上确实有优势，但E级的战力上限摆在那里，要是真碰上C级魔兽，他连跑都未必来得及。

而且，苏夜想起了上一轮战斗中李默那一枪。

偏了三十公分。

也许只是疲劳。也许不是。

“理由？”苏夜问。

李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夜没法反驳的话：

“你们需要情报。”

他抬起头，看着苏夜的眼睛：“我得证明自己有用。”

苏夜看了他三秒。

“一个小时。”苏夜说，“一小时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李默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就朝北边掠去。

疾风兔形态全开时，他的动作确实够快，几乎是在废墟的阴影里跳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破碎的楼体之间。

韩越从后面走上来，扛着半昏迷的赵鹏，看了一眼李默消失的方向。

“这小子有种。”

苏夜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东边地平线，那片黑压压的“芝麻”已经比早上又近了一些，密度还在增加，像是有人在用筛子往大地上撒淤泥。

“停。”苏夜抬手，“原地休整，等李默回来。”

队伍在废墟阴影里停下。

周彦靠着墙坐下，撬棍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韩越把赵鹏放平，拿水壶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滴了几滴水。

苏夜没坐。

他站在废墟边缘，眼睛盯着北边。

精神海里，动员兵001号已经在制高点就位，一座三层废楼的残骸顶部，趴在倾斜的水泥板后面，枪口指向北边废墟。

瞄准镜里，碎石、钢筋、烧焦的车辆残骸轮番闪过，就是没有李默的影子。

一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越绷越紧。

苏夜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军服下摆。

他没法派动员兵跟上去。

半径一百米的召唤范围限制摆在那里，动员兵只能在他的精神海覆盖范围内活动。而李默去的北边，早就超出了这个距离。

也就是说。

如果李默出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细针，扎在苏夜的心口。

他以前不在意。

以前他只在意一件事，能不能活下来。

可现在……

第二十七分钟。

苏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精神海里，动员兵的视野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北边废墟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动作很快，但不像是正常奔跑的姿态。

更像是。

摔倒了又爬起来。

“韩越。”苏夜的声音骤然收紧，“照顾好队伍，我去接人。”

“啥？”

苏夜已经冲出去了。

他从废墟边缘跳下，踩着碎石和钢筋的缝隙向北边狂奔。

没跑出一百米，他就看到了李默。

李默是在爬。

左腿膝盖以下的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线。他的右手捂着左腿膝盖往上的位置，指缝里渗着血，脸色惨白。

见到苏夜的那一刻，李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小时……还没到吧？”

苏夜没理他这句话。

他蹲下身，一把掀开李默捂着伤口的手，左腿外侧被咬了一口，伤口不大，但很深，能看到肌肉外翻的切面。万幸的是没伤到动脉，不过血已经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