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谁在？我记得有贵族队的人。”

“贵族队？贵族队的人早失联了，听说往东边去了。”

“……走，过去看看。”

一条干涸的河道里，一个浑身泥巴的觉醒者从藏身处爬出来，朝天上看了一眼。

他胳膊上还在渗血，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狼狈的队友。

“红色信号弹！有人找到安全点了？”

“不知道，但总比在这等死强。”

“走。”

一道坍塌的高架桥下，七八个觉醒者挤在阴影里，默默吃着最后一点干粮。

红光炸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头。

没人说话。

但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用废话。

在末世的试炼场上，红色信号弹的意思只有一个

要么是绝境里头最后一声喊救命。

要么就是有人在告诉你：到我这边来，一起活。

不管是哪一种，都比一个人死在废墟里强。

苏夜从楼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掉了冲击力。

韩越迎上来：“看到的人不少，但能不能都聚过来”

“能来多少算多少。”苏夜打断他，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没时间等所有人。”

他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个粗糙的扇形布局。

北边，废墟山谷，四五十只魔兽，C级带队的列阵。

东边，海量兽潮，正在逼近。

中间，矿道口。

“我们现在在这。”苏夜的匕首尖在扇形底部点了一下，“矿道口在三公里外，铁锈门虚掩着，下面是空的。”

韩越眉头一跳：“你想带所有人进矿道？”

“外面挡不住。”苏夜说得毫不遮掩，“两边合围，没有掩体，没有纵深，弹药也不够。兽潮真要压过来，在这种地形上打就是送死。”

“但矿道里头要是有东西...”

“所以才要一起进去。”苏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一个人进去是找线索，一群人的话，是找活路。”

韩越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那张粗糙的布防图，看着苏夜匕首尖下面那个圈。

然后他骂了一句：“你他妈是真疯了。”

“不疯活不到现在。”苏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李默呢？”

“包扎完了，能走，但跑不快。”

“让他去东边传信。”苏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侦察草图的撕页，翻过来，在背面刷刷写了一行字，“告诉往这边来的人，别走北边。”

韩越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挺潦草，但力道足：

北边有魔兽列阵，绕道。东边兽潮在逼近，不要停。到矿道口集合。苏夜。

“谁去北边传信？”韩越问。

苏夜朝角落里头正在休息的王猛扬了扬下巴：“王猛，过来。”

王猛愣了下，赶紧跑过来。

“你往北边走，”苏夜盯着他，“看见往这边来的人，告诉他们绕开北边废墟山谷。要是看到有人被困...”

他顿了一下。

“能救就救，救不了的话，至少把话带到。”

王猛咽了口唾沫，点头：“明白。”

“去吧。”

两人离开以后，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周妍蹲在赵鹏旁边，低声说了句：“他这是要当所有人的指挥了？”

陈宇坐在一边，浑身是伤，但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夜的背影：“他不是在当指挥，他是在扛责任。”

周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了句：“贵族队里头，没人会这么干。”

陈宇没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苏夜蹲在地上，用匕首尖继续完善那张布防图。

动员兵001号的视野在他脑子里铺开，北边废墟山谷里的魔兽还是没动，东边烟尘越来越近了，矿道口的呼吸声跟计时器一样稳稳地响着。

他手里的匕首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条防线。

第一道，矿道口外围，废墟掩体，布置远程火力点。

第二道，铁锈门里头，狭窄通道，适合近战觉醒者防守。

第三道，要是防线全崩了，就往矿道深处撤，用地形一节一节扛。

没有兵。没有弹药。没有后援。

但他还是一笔一画地在画。

因为他知道，连计划都不做的话，那就真什么都没了。

黄昏的光越来越暗。

远处天际线上，第一片黑色的影子开始浮现。

不是云，是鸟！或者说，是飞行系魔兽，正在大规模集群移动。

苏夜抬起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嘴角绷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继续画他的布防图。

“来吧。”

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晚风里。

“看看是你们的爪子快，还是我的计划快。”

暮色像泼了血。

矿道口的呼吸声，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越来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