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从侧翼的岩台上现身，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他绕到侧面时，本想补刀，结果发现韩越已经解决了。他看了看鬣狗身上的弹孔，又看了看韩越，眼神里有一丝疑惑，像是没搞明白。

“你没带枪吧？”李默问。

“没有。”韩越皱眉，声音里带着点困惑，“那子弹打哪儿来的？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两人同时看向裂谷上方。

苏夜正沿着山坡走下来，神色平静，脚步不紧不慢。他的右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武器，看着就像是散步似的。

“你打的？”韩越直愣愣地问。

“不是。”苏夜面不改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是其他狩猎队在附近，碰巧遇到了，顺手帮了一把。”

韩越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苏夜的表情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那副样子明摆着不想多说。

他也不再问了。

苏夜走到岩壁下，看了那三个六中学生一眼。

三个人都挂着彩，最严重的是那个腿上有伤的，裤腿撕开，露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还在往外渗，看着有点吓人。

“止血带还有吗？”苏夜回头问了一句。

王猛已经从山脊线上跑下来了，闻言赶紧翻出绷带递过去，手还有点抖。

“谢……谢谢。”六中三人里，看起来领头的那人接过绷带，声音有些发颤，眼眶都红了，“真的，太感谢了。我们以为这回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我们是第六高中的。我叫方磊，那两个是我同学，张洋、赵宇。”他指了指正在包扎伤口的同伴，声音还在发抖，“我们在试炼第一天就倒霉碰到了那只该死的C级魔兽，一人被拍伤了腿，队伍就散了。东边不敢去，往西走又遇到这对鬣狗，追了我们整整一天一夜，跟狗皮膏药似的。”

“两天了，一只D级都没杀成。”另一个叫张洋的苦笑着摇头，裤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就宰了三只F级，积分垫底中的垫底，估计要被淘汰了。”

苏夜的眉头微微一动。

两天，只杀了三只F级。这成绩在试炼里确实排倒数，但跟苏夜组比起来，也没差多少。苏夜组手里，目前也是零积分，一样的惨。

“你们六中在三中分区？”李默敏锐地问，眼睛眯了起来。

“分区在北边，跟你们七中隔了三块标段。”方磊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但试炼第二天，我们被那只C级追着跑，方向就乱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标段边界上。”

苏夜从口袋里摸出三根能量棒，递了过去。

“吃吧，补充体力。”

方磊愣了一下，看着那三根能量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伸手接。

“这……你们的储备也不多吧？”

“够用。”苏夜把能量棒塞到他手里，动作干脆，“你们的伤需要时间恢复，没体力走不出这片山脉。”

方磊攥着能量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谢。”

声音有点哽咽。

三个人把能量棒掰开分了，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

苏夜蹲在一旁，手指在碎石地上随手划着，心里快速转着几个念头。

六中的人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废墟山脉的纵深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而且，方磊说他们是被C级追到这里的，那就意味着这片区域不仅有D级鬣狗，还有更高等级的存在。这件事让他有点不安。

“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苏夜斟酌着措辞，放慢了语速，“标记？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方磊嚼着能量棒，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这两天光顾着逃命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旁边的张洋却突然开口：“有。”

苏夜看向他，目光一凝。

“昨天晚上，我们在大概西边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矿道口歇脚。”张洋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那个矿道口生了很厚的铁锈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本来想进去避风，但刚走近那个洞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他皱起眉，似乎在找准确的描述。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很沉，很闷。我站了不到五秒，头皮就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方磊表情骤变，瞪大了眼睛：“你他妈怎么没跟我说？”

“我觉得可能是错觉。”张洋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再说咱们当时被追得跟狗似的，哪有功夫管那个。”

废弃矿道。

底下有呼吸声。

苏夜的指尖在碎石地上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老柴说别下去。教官也说小心E-024。水塔上的脚印指向E-024方向。洪哥也往E-024撤了

而西边的山脉里，恰好有一条通往下方的路。

不是E-024，但可能连向同一个地方。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那个矿道口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苏夜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洋抬手往西指了指：“顺着这条裂谷往西走，大约两公里，左手边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矿工棚，棚子后面就是。挺明显的，你肯定能看到。”

苏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

韩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真要去？”

“再说。”苏夜没给准话，“先把他们送出这片裂谷再说。”

五个人加上三个伤员，沿着裂谷底部慢慢往南移动。速度不快，张洋的腿伤需要人搀着才能走，方磊和赵宇轮班架着他，累得够呛。

苏夜走在队伍最后，保持着沉默。

精神海里，数字跳了一下。+20。两只D级鬣狗，刚好10点一只。

他在等一个信号。

从刚才调动兵射击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动员兵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它没有回来，也没有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这意味着它还在原地待命，或者……发现了什么。

苏夜的精神海里，那条无形的连线微微一颤。

信息反馈回来了。

动员兵001号的视野里，裂谷西侧大约八百米处，有烟尘扬起，不是一两匹魔兽奔跑的动静，而是成规模移动的痕迹，少说有十几只。

方向，正是那个废弃矿道口所在的区域。

苏夜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那些烟尘渐渐升高，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褐色，看着就像是有东西在往这边涌过来。

不是风吹起来的。

是兽群！而且是往这边来的。

“李默。”苏夜压低声音，尽量不引起注意，“西边，八百米外，有动静。”

李默的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两秒，脸色微变：“地面震动……很多。最少两位数。”

韩越回过头：“什么？”

“加速。”苏夜没有解释，直接提高声音，语速快了起来，“方磊，能走快吗？”

方磊脸一白，看了看张洋的伤腿，犹豫了一下：“能……能吧。”

“好。”苏夜的目光扫过裂谷两侧的地形，迅速做出了判断，“裂谷尽头往南有一片坍塌的建筑群，过去找个能躲的地方，快。”

他没说那句“可能有兽群过来了”。

但所有人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不祥的紧迫感。

六个人，三个带伤，在裂谷底部加快脚步往南推进。

苏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

烟尘更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涌来。

而那个废弃矿道的方向，此刻正安静得像一座坟。

那座铁锈门下，到底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那条路，他们早晚得下去。

苏夜的精神海里，那条通往E-024方向的共振线，又在微微颤动了。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响。

他攥了攥拳，把那丝震颤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