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光从山脊线东侧慢慢漫上来的时候，苏夜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把最后一口干粮嚼碎咽了下去，喉咙里还卡着点渣子，他咽了口唾沫才囫囵下去。

昨晚最后那段碎石坡真他妈折腾人，基本上就是手脚并用往上爬的。天黑之后的废墟山脉，跟白天完全不是一回事，地形阴险得很，一不小心就踩空，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搞得人心里发慌。韩越走在最前面开路，这B级觉醒者的夜视能力在这种破地形上算是唯一的奢侈了。等他们真翻过第一道山脊线，找到个避风的背坡扎营，已经过了半夜。

不过，总算值了。

从山脊线往西看，废墟山脉的纵深比地图上标的复杂得不是一星半点，各种断裂的峡谷、废弃的矿道、半塌的了望塔，还有那些被植物和碎石半掩着的洞穴入口，看着就让人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

苏夜把干粮包装折好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色。

试炼第三天了。还剩四天。想想还挺长的。

“给。”

韩越那壮实的影子晃过来，手里攥着一根能量棒，二话不说就怼到苏夜面前。

苏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根能量棒。

“你昨天不是才给过我一根？”

“废话，你吃了吗？”韩越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你那干粮嚼得跟啃砖头似的，能量棒好歹有点味儿。拿着拿着。”

苏夜没再推辞，接了过来。

韩越在他旁边蹲下，拿绷带重新缠右手的指关节，那是第一天撞飞岩鼠时蹭掉的皮，早就结了痂，但他嫌碍事，非得缠厚一点才舒服。

“接下来怎么走？”韩越边缠边问，嘴里还不忘嘟囔着，“这破山岭子看着挺大的，但咱们转了两小时了，连只F级的毛都没见着。奇怪得很。”

“太安静了。”李默从另一侧绕过来，手里翻着那份皱巴巴的勘测记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山脊线这边的兽痕密度比外围又低了将近一半。按理说越往深处走，应该越多才对，可这数据不对劲。”

苏夜没接话。

他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西进的路上，确实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魔兽，偶尔几道窜过去的影子，体型不大，反应倒是挺快，看着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片区域赶走的。

“有人在前面清场？”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

李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或者，”苏夜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更高级的东西盘踞在前头，把低等级的全都赶出了自己的领地。”

韩越缠绷带的动作停了。

“你是说...”

话还没说完，山脊线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

不是风。是兽吼。

而且很近。近得让人后背发凉。

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王猛和孙鹏也从背坡下方探头上来，手里握着匕首，神色紧张得不行。

苏夜打了个手势，别动。

他贴着岩石边缘，慢慢探出半个头。

山脊线往下大约两百米，是一条干涸的裂谷。谷底乱石嶙峋，两侧岩壁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看着有些年头了。此刻，裂谷中段正上演着一场一边倒的追杀。

三道人影在乱石间狼狈狂奔，校服上沾满了灰和血，看着就惨。后面追着两只体型跟小牛犊差不多的魔兽，灰褐色的皮毛，吻部突出，涎水从嘴角垂下来，看着就恶心。

鬣狗。

D级。

苏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三个人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其中一个腿上有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全靠旁边的同伴架着才能勉强移动。另一人落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钢筋，时不时回头挥一下，想逼退追兵，但那动作在D级鬣狗面前根本不够看，就像小孩子挥玩具似的。

“六中的。”李默压低声音，“校服胸口的徽记，灰色齿轮。”

“几个人？”韩越也凑上来了，他的身子挡住了点光线。

“三个。”苏夜报数，“两只D级鬣狗，跑不掉了，裂谷尽头是死路。”

话音还没落，裂谷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落在最后那人手里的钢筋被鬣狗一爪子拍飞，人跟着踉跄倒地。前面的两人停下来，回头想去拉，但第二只鬣狗已经从侧面绕了过去，封死了退路。

三个人的脸上，全是绝望。那种眼神，苏夜见过，像是掉进了深渊，知道没救了。

韩越霍地站起来。

“来不及绕路了，我直接从山坡冲下去。”他把绷带最后一圈缠紧，攥了攥拳头，骨头喀喀响，“你殿后还是包抄，随便，反正我不能干看着。”

他话说得粗，但步伐已经跨出去了，根本不给商量。

苏夜没拦他。

“裂谷中段东侧有块凸出的岩台，李默，你从那边切下去，绕到鬣狗侧面牵制。”

李默点头，身影一晃就贴着岩壁滑了下去，疾风兔的敏捷优势在这种复杂地形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得人眼花。

“王猛、孙鹏，你们沿着山脊线往南走一百米，找高点架石头。”苏夜指了指裂谷上方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不用下来打，弄出点动静就行，越大越好。”

“明白。”王猛拉着孙鹏就往南窜。

苏夜最后看了一眼裂谷里的战局，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一块半塌的废墟矮墙，距裂谷大约六十米，位置隐蔽，视野开阔，恰好能覆盖鬣狗的后方。

在那里，一个灰色的影子正悄然成形。

动员兵001号。

步枪架稳，枪口锁定裂谷底部。

苏夜挥了一下手，

韩越已经冲出去了。

他选的路线不是缓坡，而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碎石断面。铁甲犀牛的体魄在这种地形上谈不上什么优雅，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崩落，撞出一大片声响，把整个裂谷都惊动了。

裂谷里的鬣狗同时抬头，眼睛里闪着凶光。

韩越从七八米高的坡面上直接跳了下去，落地时双膝微屈，膝盖砸在乱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顺势往前一滚，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校服已经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但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连一道血痕都没有。

B级觉醒者的铁甲犀牛形态，全身皮肤硬化得像铁甲一样，D级鬣狗的爪子根本破不了防，挠上去也就白印一道。

“冲你爷爷的！”韩越大吼一声，迎面朝最近的那只鬣狗撞了过去。

他没用任何武器，纯靠身体往前冲。

那只D级鬣狗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这么猛的家伙，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韩越的冲锋落了空，肩头撞在鬣狗身后的岩壁上，石块崩裂的声音在裂谷里回荡，碎石溅得四处都是。

“妈的，还挺滑溜。”

他骂了一句，转身再扑。

但这一撞的动静，已经足够把两只鬣狗的注意力从六中那三人身上拉过来了。

六中那三个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架着伤员的那个最先回神，拖着同伴就往裂谷岩壁边退。倒地的那个也被连滚带爬地拉起来，三人挤在岩壁下，大口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壮汉。

韩越和两只D级鬣狗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正面单挑的话，韩越对上任何一只D级都有压倒性优势。但鬣狗是群居猎手，两只同时上，一只扑正面吸引韩越的注意力，另一只绕侧翼找机会下嘴。

韩越一拳砸飞正面那只，侧翼那只的爪子已经拍到了他腰侧，校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着铁灰色的皮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跟没打似的。

“就这？”韩越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侧翼鬣狗一击未中，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有点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一枚子弹精准地钉在那只后退的鬣狗后腿上。

不是致命伤，动员兵的步枪打D级魔兽，本来就不指望一枪毙命，那不是冲锋枪能干的活儿。但子弹嵌入肌肉的瞬间，那只鬣狗的右后腿明显一软，身体歪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韩越没放过这个破绽。

他猛地转身，右拳抡圆了砸在那只鬣狗的侧脸上，铁甲犀牛全力一击的力道，直接把鬣狗砸得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第一只解决了。

剩下那只见到同伴倒下，非但没有逃，反而更加亢奋了。它压低身体，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猛地朝韩越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这一次韩越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鬣狗的扑击落空，在半空中短暂地露出了腹部，一枚子弹再次从暗处飞来，精准命中鬣狗前腿根部，打得很准。

鬣狗落地时重心不稳，前腿一软，脑袋栽了个跟头，在地上磕了一下。

韩越一脚踩住它的脖子，膝盖压下去，双手攥住鬣狗上下颚，猛地一错。咔嚓。

裂谷里安静了，只听到风的声音。

韩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看那只鬣狗的尸体，又抬头环顾四周。

“刚才是谁开的枪？”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在裂谷两侧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