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从西边的天际线那儿越扬越近了。

苏夜扭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东西，方向倒确实是冲着裂谷来的，可这速度比他想的要慢，起码还得再磨蹭十几分钟才能到他们刚才待的位置。

够了。

“往南撤，找个能扎营的地儿。”他压低嗓子，“有墙有顶、别太开阔的那种。”

六中那三个人拖在队伍尾巴上，张洋腿上的绷带已经洇出一小片暗红，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方磊扶着他不撒手，赵宇走在最后面，大概想着断后什么的，虽说他手里那把破匕首对上D级魔兽基本就是个笑话。

苏夜扫了他们一眼，没吱声，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要是这仨非要跟，那就不能让他们闲着。闲着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害怕，一害怕就坏事。忙起来，人就稳了。

他们沿着裂谷南边那道缓坡爬上平地，又往南拱了大概一公里，总算在一片塌了大半的砖混建筑群前头停了下来。

“这地方能凑合。”李默第一个跑了一圈回来，嘴皮子翻得飞快，“主体结构还算稳当，东边外墙塌了三米，拿碎石能堵上。西边两间房子没了顶，不过靠北那间，天花板还在，四面墙有三面是完整的。”

“就那间。”苏夜一锤定音。

八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那间半塌的破房子。王猛和孙鹏不用人吩咐，自己就去搬石头堵东边的缺口和窗户。韩越站在门口了望。苏夜靠着墙坐下来，这才有功夫好好打量这仨捡回来的伙计。

方磊，六中领头的那个，C级？不对，刚才他说自己是D级巅峰，狼系觉醒形态，怪不得能带着两个伤员在两只D级鬣狗面前撑了一天一夜。就凭D级的实力，拖着两个F级逃命，这人求生意识和带队本事都还可以。

张洋，腿上挂彩那个，应该是队里的侦察兵，F级猫系，不然也发现不了矿道口那儿有人喘气。

赵宇，一直闷着不说话的那个，E级体质强化型，没有兽化形态，说白了就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两倍。典型的平民觉醒者配置，啥特殊能力都没有，全凭一身底子硬扛。

“苏……苏哥。”方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出来了，声音有点干，“我们仨，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夜没接茬，等他往下说。

“我们积分垫着底，三个人这两天就杀了三只F级。”方磊深吸一口气，“要不是你们……我那两个兄弟今天就得交代在裂谷底下了。我知道我们仨是累赘，可...你刚才那个指挥，比我们学校C级的领队还强。我就是想问问……”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下一个大决心。

“能不能带我们一段路？”

韩越回头看了苏夜一眼。

苏夜的目光从方磊脸上扫过去，挺真诚的，紧张得不行，眼睛里还带着点乞求。他又看了看张洋和赵宇，那俩人虽然没开口，可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

三个伤号，两个F级一个D级，积分垫底，食物也吃光了。

要让他们自己走，死亡率少说七成。

可要是带上了，就是八个人的队伍，三个伤员，五个还算完整的（要是把动员兵算进来的话），机动力肯定大受影响。再说这支队伍的构成也太杂了，六中和七中掺和在一起，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教官那边的评级系统搞不好会给判个“违规组队”。

“可以。”

苏夜这俩字一出口，方磊明显松了一口气，张洋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但有规矩。”

方磊立刻挺直了腰板：“你说。”

“第一，战术指令我来下，副队长韩越负责执行。不管什么战斗情况，不许听第二个人指挥。第二，李默是斥候，你们仨有侦察经验的，配合她轮值。第三...”苏夜看了一眼方磊腰间那把军用匕首，“武器弹药你们自己管，我这边不提供分配。但食物，我可以匀三天分量。”

方磊愣了一下。

不是条件太苛刻，是条件太清楚了。

他见过不少领队，有C级的，有B级的，可能在两分钟之内把指挥链、职责、物资分配全讲明白的，苏夜是头一个。而且这还是一个从裂谷上面带着队伍下来的、连觉醒等级都没报的人。

“行。”

方磊没犹豫，伸出手。

苏夜握了上去。

手掌粗糙，骨节硬邦邦的，虎口有茧子，是个常用刀的主儿。

“韩越。”苏夜朝门口那汉子扬了扬下巴，“副队长，战术执行由他负责。你配合他做战斗位部署。”

韩越咧嘴一笑：“放心，我挡前面。”

“李默。”

墙角正啃压缩饼干的少女抬起头来。

“斥候，你带着方磊熟悉周边地形。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方圆五百米内每一块石头都长什么样。”

李默点了点头，目光在苏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墙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上，苏夜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块炭条，正在墙上勾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