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进油锅。
几个还没组队的学生急了,四处张望,想找到愿意收留自己的队伍。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我不在乎”的表情,但他走向讲台的时候,步子很稳。
李默。
E级。
疾风兔形态,速度快,战力弱,典型的侦察型觉醒者。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没拿表格,而是转过身,看向苏夜的方向。
“苏夜。”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夜抬起头。
李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组还缺人吗?”
教室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夜和洪哥那边结下的梁子,赵鹏那话传得满年级都是,“在废楼里找着了别怪兄弟们没打过招呼”。这时候主动往苏夜组里凑,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不怕死。
苏夜看着李默,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李默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因为你选人的方式,跟我一样。”
苏夜没追问。
他点了一下头。
“行。”
李默走下讲台,径直走到苏夜那一排,在他后面的空位坐下了。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教室角落里又站起来两个人。
王猛。
孙鹏。
两个F级。
王猛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敦实的体型,膀大腰圆,脸上的表情有点憨,但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劲儿。孙鹏瘦瘦小小,低着头,像生怕被人注意到似的,可他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没抖。
两人走到苏夜桌前。
王猛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那个……苏哥,我们俩也没人要,你看……能收不?”
韩越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苏夜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王猛和孙鹏。
王猛他认识,同班F级,体能测试年年垫底,不过有一点好,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废话。孙鹏他也认识,胆子小,话少,存在感低到经常被老师忘掉名字。
一个敦实听话,一个沉默老实。
算不上好兵。
但至少能用。
“你们俩,”苏夜开口,“听指挥吗?”
王猛连忙点头:“听,肯定听。”
孙鹏也点头,声音细细的:“听。”
“行,”苏夜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们三个,跟我一组。”
他走向讲台,从老周手里接过表格,在组长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组员栏依次填上:韩越、李默、王猛、孙鹏。
五个人。
最小的编制。
苏夜把表格拍在老周桌上的时候,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五个?就五个人?”
“两个F级一个E级,再加一个B级莽夫带一个F级废柴……”
“这他妈是去试炼还是去送死?”
“我赌他们撑不过第一天。”
苏夜放下笔,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那些嘲笑声在他面前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碎了一地,什么也没留下。
他走回座位,坐下。
韩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李默在背后推了推眼镜。
王猛和孙鹏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屁股底下像安了弹簧似的,坐得笔直。
中午。
学校物资仓库门口排着长队。
试炼配给的物资很简单,每人一包压缩饼干、三根能量棒、一卷绷带、一小瓶消毒酒精、一把制式匕首。没有枪,没有弹药,没有防弹衣。
学校把你们扔进废弃城区,给点干粮和纱布,然后祝你好运。
苏夜领完物资,把压缩饼干塞进背包夹层,匕首插在靴筒外侧,绷带和酒精揣进侧袋。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得像做过一百遍,其实他只是把动员兵的收纳逻辑搬到了自己身上。
韩越领完物资,直接把压缩饼干掰开塞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晚上咱要不要再练练?”
苏夜摇头:“今晚早点睡。”
“行。”
李默站在旁边,安静地调试着自己那把匕首的绑带。王猛和孙鹏蹲在墙角,各自检查着物资,手忙脚乱的,但至少没人抱怨。
苏夜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一个莽夫,一个兔子,两个废柴。
这就是他全部的班底。
不够看。
但他不在乎。
傍晚。
苏夜独自回到了B-7。
车间里空荡荡的,半开的铁皮窗透进来昏黄的夕阳光线,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墙角那几箱弹药还在,动员兵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灰绿色的军装在暗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苏夜走到它面前。
伸出手,轻轻拂过动员兵肩章上那道灰扑扑的横杠。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三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交易弹药、猎杀C级失败、翻笔记本、组队,但归根结底,所有的底牌都落在一个点上:
这个兵。
一个不够。
可他没时间了。
苏夜收回手,蹲下身,打开弹药箱,取出一排黄澄澄的子弹,七发一组,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动员兵胸前的弹匣袋里。
“明天。”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了一下就消散了。
“明天,得让全校重新认识一下,什么是F级的废柴。”
动员兵没有回应。
但苏夜感觉到精神海里那根蓝色的连线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在说。“收到,指挥官。”
苏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扣上了铁皮弹药箱的盖子。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北区的废墟群。
夜色漫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