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警指挥官体系。前纪元的遗产。一个编号是001的兵。
他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
可他是苏夜的兵。
“你……”苏夜又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武器弹药有多少?”
动员兵平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动作利索地卸下弹鼓看了一眼,装回去,咔嚓一声上了膛。
“71发备弹,弹鼓满装,指挥官同志。子弹可以带120发备用,没带。”
71发。够打几轮短点射了。
苏夜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他转身,想喊老九。
然后才发现,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主屋门口了。
苏夜一愣,抬头。
二楼那扇破窗边上,老九靠在窗框上,一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斜着照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像一道故意刻上去的标记。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在苏夜和动员兵之间慢慢地游移。
他没说话。
沉默大概停了三四秒。
苏夜忍不住先开了口:“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就一点点,按不住的得意。像刚考了满分的毛孩子,嘴上问“怎么样”,眼睛里写的其实是“快夸我”。
老九没立刻回答。
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你用了多少战略点?”
“5点。”
老九的眉头扬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变成一团白雾,散在月光底下。
“5个战略点,”他低下声音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5个战略点,一条命。”
他的目光落到动员兵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波波沙冲锋枪的枪管、弹药包、工兵铲、厚实的军靴。
“你知道,”他慢慢说,“外面一个C级觉醒者的悬赏是多少钱吗?”
苏夜摇头。
“两万联合会币。”老九竖起两根手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万块,这就是一个C级觉醒者的价。但是那个价钱,买来的只是一条可能会叛变、会逃跑、会因为你给不起钱就翻脸不认人的命。”
他顿住了。
月光底下,老人眼睛里有一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怕,不是贪,也不是敌意。
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审视。
像一个人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在做判断之前,先沉默地、用力地,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了。
“苏夜。”老九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让别的什么东西听见似的,“你刚才说,第三例跳楼的那个,遗言是‘不是我想死,是他们在我脑子里,让我跳的’。”
苏夜的脊背微微紧了一下。
“对。”
“你刚才,召他的时候……”老九朝动员兵一抬下巴,“你脑子里,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夜风忽然冷了一度。
苏夜下意识地看向动员兵。
动员兵安静地站在原地,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斜指着地面,姿势纹丝不动。可是那双眼睛里头的蓝色数据光,在月光下面,像两粒小得不能再小、沉默的星星。
这光,算不算“他们”?
苏夜没有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没有。”苏夜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句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