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哨站破损的铁门灌进去,那声音像有人蹲在门缝里哭。
苏夜停在十米外,匕首柄上搭着手指,没拔,也没松。
那人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得还真像是来等老朋友的。可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疤痕,在昏暗中泛着老旧的白色,看着就让人觉得扎眼。
“你认识我?”苏夜问。
刀疤男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
“谁告诉你的?”
那人没直接回答。直起身,朝哨站院子里偏了偏头:“进来坐。站外头说话,怕招来不该招的。”
苏夜没有动。
刀疤男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嘴角又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总之让人不舒服。
“怕?”
“谨慎。”
“嗯。”那人点了点头,倒是认可,“谨慎好。谨慎能活久一点。但你要真怕,就不会一个人出北门了。”
他转身先走了进去,步子不紧不慢,破旧的灰外套在风里鼓了一下。
苏夜在原地站了两秒,脚尖先探了探,确认安全才迈出下一步。
哨站里头比他想得要整洁。
起码能看出有人拿扫帚划过地面的痕迹。
院子里的杂物被推到墙角堆成一堆,正屋的门虽然歪了但能关上,地面上甚至看得出有人用扫帚清理过。
刀疤男在主屋的一张破木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皱巴巴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半个月前,有人在我落脚的地方塞了张字条。”
苏夜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没催。
“字条上就两个词:‘北哨站,苏夜’。”
烟气从刀疤男嘴里吐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
“我本来不想管。干我这行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苏夜脸上,“但字条上除了这两个词,还有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
刀疤男没回答,反而反问:“你知道裂隙研究所是什么地方不?”
苏夜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折得有些皱的纸条,展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如果不甘心,来找我,中央军校,裂隙研究所。”**
刀疤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有点自嘲,又有点苦涩,嘴角都歪了。
“莫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故弄玄虚。”
苏夜的目光锐了起来:“你认识莫教授?”
“认识?呵。”刀疤男把烟头摁灭在桌角,“我跟他在一个研究所里呆了七年。”
他抬起头,眼神忽然变沉了。
“我叫老九。十五年前,壁垒城联合会研究所,前纪元科技残骸分类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夜没说话,但他的呼吸变慢了,那是他在认真听人说话时的习惯。
老九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苏夜,像是看回了很远的地方。
“联合会研究所,说白了就是一个垃圾场。所有从裂隙里挖出来的、从荒野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都送到我们那儿去。有人负责鉴定年代,有人负责评估危险等级,有人负责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送去军工部。”
他顿了顿。
“我的工作,比他们稍微特殊一点。”
“特殊在哪?”
“我负责分类有‘反应’的残骸。”老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些被判定为‘可能具有活性’的前纪元物品,在销毁或封存之前,会先送到我这儿做最后一次鉴定。”
他看进苏夜的眼睛里。
“也就是说,经我手的东西,都是那帮学者看不懂的、测不透的、但又不敢直接扔掉的玩意儿。”
苏夜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才是关键。
老九果然没让他失望。
“干这份工作,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不该接触的档案。”老九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谈论什么禁忌,“其中包括,精神系觉醒者的记录。”
苏夜的身体微微前倾。
“近五十年,算上你,一共四个。”
“四个?”
“第一个,四十年前觉醒,二十七岁被发现,在研究所‘观察’了三年,最后自杀。档案里写的是‘精神崩溃’,但我知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尸体被送走之前,我见过他最后的日记。”老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在最后一页写:他们不是想救我,他们是想关住我。”
苏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个,就是我经手的最后一例。”
“E-003?”
老九的瞳孔猛得一缩。
他盯着苏夜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
苏夜从内袋里抽出那张裁下的残页,推到老九面前。
老九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一块冰裂开了。
他拿起那张残页,手指在纸张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
“你从哪弄到的?”
“旧书里。”
“……旧书。”老九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苦笑了一声,“十七页。整整十七页档案。我当年说保不住了,被人裁掉了,结果……在一本旧书里。”
他放下残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003,十九岁,男性,精神系觉醒。他的能力和‘空间感知’有关,能在脑海中形成周围环境的立体地图,范围可以扩展到三公里。”
老九睁开眼。
“但这不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那是什么?”
“因为他告诉我,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苏夜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东西?”
“一座城市。”老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座漂浮在黑暗中、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城市。他说那座城市是活的,里面有‘声音’,一直在响,像很多人在说话。”
苏夜的手在暗中握紧了。
他想起自己觉醒时,在精神海里看到的那座银白符文之城。想起那些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冰冷提示音。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被转移’了。”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怒意,“我亲笔写的移交单。理由是‘建议转移至裂隙研究所进行深度观察’。”
“莫教授?”
“不是莫老头签的。”老九摇头,“我当时去找过莫老头,因为他在研究所里是少数几个不会把人当实验品的。但他那段时间被调去城外做考察了,不在。”
“那到底是谁带走了E-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