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人,您这戏唱得可真好听。”钱仲转向岑疏安,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殿下,小的愿意把这账本从头到尾给您讲一遍。不过小的有个条件。”
岑疏安掀了掀眼皮:“说。”
“小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命。只求殿下给小的留个全尸,别把小的交给宁王的人。”钱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出奇地坚定。
岑疏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可以。”
钱仲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始从头讲起。
“这本账本分为明账和暗账。明账记录的是黑风寨每年给青州府和各县的例钱,吴大人的名字在最前面,每年四千两,分四次交,春、夏、秋、冬,每次一千两,经手人是吴大人的师爷温茂才。四县县令每人每年八百两,通判范大人一千两,同知马大人一千两。”
“你血口喷人!”吴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殿下,此人是匪首,他的话不可信!”
“小的还没说完呢,”钱仲不紧不慢地继续,“这些都是明账,查出来也不过是贪腐。但账本后半部那些看起来像涂鸦的符画,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岑疏安将账本翻到后半部。
那几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的像八卦图,有的像云纹,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中间偶尔夹杂着数字和干支。
他方才翻到这部分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些图案看起来像是道家的符文,但排布方式又明显藏着某种规律。
“这套暗语是谁教的?”岑疏安问。
“回殿下,是青云道长。”钱仲咽了口唾沫,“宁王府里供着的那位。去年秋天,青云道长亲自来了一趟山寨,教了周熊和吴大人的师爷这套暗语。他说这是‘天机文’,凡夫俗子看不懂,只有道行够深的人才能参透。
“每次宁王府那边来提孩子,都是用这套暗语先在账本上记一笔,等孩子送到了京城,再由青云道长身边的童子把暗语译成明文,宁王亲自过目。”
岑疏安没有说话。
阿愿在旁边听了半天,前面那些银子和暗语都没听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举着小胖手大声宣布:“爹爹,阿愿也有重大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吴启明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刚才阿愿用这个账本垫芝麻酥的时候,”阿愿理直气壮地说,“不小心把芝麻酥的油蹭上去了,然后那些鬼画符就变了!”
岑疏安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手中的账本。
他翻到暗语那几页,对着光线微微倾斜,果然,被芝麻酥的油浸过的地方,那些原本像是云纹和八卦图的符号旁边,浮现出了一行行极小的字迹。
是明文。每一笔暗语的旁边,都藏着对应的明文,用的是油显墨,遇油即现。
吴启明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愕然到灰败的转变,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跌坐在地上。
钱仲跪在最右边,张了张嘴,喃喃道:“……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