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尽心机记了两年都没记住的暗语,被一块芝麻酥给破了?
青云道长吹得天花乱坠的“天机文”,防得了水防得了火,偏偏没防住一块糕点的油?
周熊抬起独眼,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阿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他被这小丫头打掉门牙的时候觉得自己丢脸丢到了姥姥家,现在发现吴启明栽得比他更冤,他心里居然有一丝微妙的平衡。
只有吴启明笑不出来。
他此刻是真的恨自己,恨青云道长把账本做得花里胡哨仿佛天书,恨黑风寨那几个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拦不住,恨自己听了二十年奉承话以为自己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物,结果被一块芝麻酥送上了绝路。
岑疏安看完账本,确认上面出现了宁王府以及几位朝臣的名字,将账本合上,搁在手边,冷声道:“吴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吴启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闭了闭眼:“……下官无话可说。”
“很好。”岑疏安抬了抬手,“影七,摘了他的乌纱,押下去。账本飞马送京,六百里加急呈陛下御览。”
乌纱帽落地的声响轻得很,吴启明却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瘫成了一摊穿着官袍的肉泥。
影七提着他的后领把人拽起来,动作利落无比。
阿愿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酥残渣,走到吴启明面前蹲下,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
“胖官,阿愿跟你说哦,”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婶婶说过,人不能太贪心。阿愿贪吃,但阿愿不贪别人的东西。你贪了那么多银子,还帮坏人抓崽崽,这是不对的。”
吴启明垂着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被一个三岁小丫头用芝麻酥破了暗语,又被她用人生道理教训了一通,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窝囊过。
吴启明被拖下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阿愿目送着胖官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岑疏安:
“爹爹,那个胖官刚才说他是替宁王做事的,宁王是不是就是害爹爹从崖上掉下来的那个坏蛋?”
岑疏安没有否认:“嗯。”
阿愿的小眉头拧成一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安静片刻忽然撅起嘴:
“那阿愿刚才只骂了他贪心,忘了骂他害爹爹了。影七叔叔,你能不能把他拖回来让阿愿再骂一遍?”
影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岑疏安。
岑疏安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然后低头看着阿愿:
“阿愿,账本上的暗语是你用芝麻酥破的。你怎么想到用芝麻酥往上蹭?”
阿愿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不是阿愿想的呀,是芝麻酥自己掉上去的。阿愿吃的时候太用力,咔嚓一声就碎了,油就沾到手手上了,然后阿愿翻账本想找干净的那页垫着继续吃,结果油就蹭上去了。”
岑疏安眼睑低垂,看着还没自己腰高的幼崽,自从遇到阿愿后,他这一路顺利无比。
最明显的就是救孩子和账本这些,太顺利了,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自己这怕不是捡了个福星
阿愿不知道自己被便宜爹爹当成了福星,她还在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爹爹,这算不算阿愿立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