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反绑着双手,两个影卫架着他的胳膊,他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扑腾,扯着嗓子朝吴启明喊:
“吴大人!吴大人救我!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捞我一把,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实则该说的不该说他都说了。
吴启明的眼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殷勤到疑惑再到义愤填膺的三级跳:
“放肆!本官堂堂青州知州,岂会与你这种匪类有瓜葛?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匪首给我押下去!”
他身后的衙役们正要上前,影七从怀里掏出那本蓝皮账册,在吴启明面前晃了晃。
“吴大人,账本上记的东西,您要不要亲自过目?”
吴启明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那本账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讣告。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失态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恭顺谦和的模样:
“影护卫辛苦了,请随下官一同将账本呈交殿下过目。”
影七没有把账本给他,也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说了句:“想来殿下已经在等吴大人了。”
主院里,岑疏安正坐在窗前喝茶。
阿愿盘着小短腿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溜八个碟子,全是青州城的特色点心,白糖糕、桂花藕粉、芝麻酥、核桃酪、蜜饯青梅、玫瑰饼、栗子糕、红豆沙,每一碟她都尝过了,然后在心里默默给它们排了个名次。
第一名是芝麻酥,因为咬起来咔嚓咔嚓响,很有参与感。
最后一名是红豆沙,太甜了,齁甜不好吃。
白虎趴在她脚边,把她淘汰下来的白糖糕和红豆沙一块一块地卷进嘴里,吃相瞧着竟比阿愿还要斯文许多。
吴启明被影七带进院子的时候,阿愿正在吃芝麻酥。
她抬头看了吴启明一眼,然后凑到白虎耳朵边:“大白你看,胖官来啦,阿愿觉得他要倒霉了。”
白虎打了个响鼻,表示认同。
吴启明跪下行礼,姿态一如既往地标准恭顺:“下官参见殿下。”
岑疏安没有让他起来,他接过影七递来的账本,将账本放在桌上,似乎在看,又似乎在等吴启明自己开口。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阿愿嚼芝麻酥的咔嚓声和白虎尾巴扫地的沙沙声。
吴启明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官袍浸得透湿。
他太清楚了,账本上记的东西足够他掉十次脑袋,现在唯一能赌的就是岑疏安到底看懂了账本里藏着的那层暗账没有。
那层暗账用的不是寻常的数字,而是青云道长独创的一套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