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也暗自打量着影九身后的人,他们哪有那么多影卫,不过是从那些被绑的山匪里挑出的几个没作过什么大恶想减刑的混子匪罢了。
不过瞧着倒是还挺像样子。
“李捕头,”影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放下刀,跟我们回行馆,殿下或许会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钱仲被绑在马上,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开了口供、反正横竖都是一刀,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李泰!别傻了!吴启明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你还替他卖命?你知道账本上写了多少吗?光是去年一年,青州府收黑风寨的银子就足足八千两!八千两!你当捕头一年才多少俸禄?你替他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他分过你一锭银子没有?”
李泰的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
钱仲越说越来劲:“还有你那个小舅子,去年被黑风寨的人打瘸了腿,你以为是谁干的?就是吴启明让人动的手!他嫌你小舅子在赌场里乱说话,怕他把吴家和山寨的关系抖搂出去,才让周熊派人废了他一条腿!你还替他拦账本,你拦个屁!”
李泰猛地转头看向钱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小舅子的腿是吴启明让人打断的!”钱仲喊得声嘶力竭,“账本上都有,去年三月十七,吴启明支了二百两银子给黑风寨,备注写的清清楚楚,‘李泰妻弟,赌场滋事,断其一腿以儆效尤’!你要是不信,让影护卫把账本翻给你看!”
李泰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他身后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也跟着往下垂。
影七收了刀,策马走到李泰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捕头,我再问你一次,还要拦吗?”
李泰的眼眶红了,他不是没怀疑过,去年小舅子出事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偏偏那么巧,在赌场跟人吵了几句嘴,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
他去求吴启明帮忙查,吴启明满口答应,转头就告诉他是山匪干的、人已经跑没影了。
因为这事他和黑风寨几个当家产生了隔阂,没少斗。
李泰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看影七,也没有看钱仲,只是把刀尖往地上一指,对身后那十来个衙役说:
“今日之事,谁要是回去跟吴大人多嘴一句,就是我李泰的仇人。”
衙役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收了刀。
他们都是李泰一手带出来的,比起那个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他们更信李泰。
影七带着钱仲和账本回到青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吴启明正站在前厅台阶上,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殷勤笑容,准备迎接三皇子起床后的第一次传唤。
他一夜没合眼,此刻眼皮底下挂着两团乌青,特地换了一身略旧的官服,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必须稳住,账本还没找到,刘麻子那边还没消息,但三皇子还住在他的行馆里,只要人还没走,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然后他就看见影七骑着马从街口转了过来,马背上还多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钱仲。
吴启明的笑容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僵在脸上。
钱仲看见吴启明,情绪比影七预想的还要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