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番遇险,下官听后寝食难安。听闻那帮山匪手段凶残,下官每每思及,便夜不能寐。万幸殿下平安归来,实乃青州之幸、万民之幸!”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泛了红,也不知是真心还是被自己熏的,紧接着又正色道:
“那黑风寨为祸多年,下官屡次上奏请剿,奈何府库空虚、兵力不足,一直未能如愿。此番殿下亲率天兵荡平匪穴,下官惭愧之余,唯有感激涕零!”
范通判摸着八字胡,慢条斯理地接话:“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在青州做了八年通判,年年报灾请款,折子递上去十回有九回石沉大海。此番殿下剿了黑风寨,倒比朝廷拨十万两银子还管用。”
这话乍一听是夸,仔细一嚼却带着刺。
年年报灾请款,款没下来,匪却越养越肥,这笔账算不到别人头上。
岑疏安端起酒杯,没喝。
马同知是个会看眼色的,立刻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下官听闻殿下在青石镇还破了一桩拐卖孩童的大案,解救孩童数十名。此等功绩,当真是闻所未闻。殿下还未回京便为青州百姓做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下官敬殿下一杯!”
岑疏安终于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沾便搁下了:“诸位消息倒是灵通。”
四个县令面面相觑,其中胆子最大的青县县令赔笑道:“托殿下洪福,今夜必尽心陪殿下畅饮几杯……”
话音未落,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两扇雕花木门被从外面咣当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阿愿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小襦裙,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顶着一小撮刚才在床上拱乱的呆毛。
她身后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金色的竖瞳正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爹爹!你们在吃好吃的是不是!”
四个县令里有三个手里的筷子掉了,剩下一个直接把酒杯捏翻了,酒水洒了一袍子。
几人面色骇然:“来人,快,有老虎!”
阿愿皱了皱小眉头:“你们的胆子好小,这是大白。”
吴启明和白虎对视了一瞬,面不改色地站起来,笑容和煦:
“这便是小殿下,冰雪可爱,与殿下如出一辙。”
阿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岑疏安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但其实全厅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爹爹,这个胖官又在演了,他明明怕大白怕得要死,手都在抖,还装不怕。”
吴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抖个不停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到了身后,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试问,谁手无寸铁的情况下看见一只猛兽会淡定?
马同知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作揖:“下官青州同知马博文,参见小殿下。不知小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小殿下恕罪。”
其他人也跟着行礼问好。
阿愿瞅了瞅他们,感觉没几个好人,便不想浪费自己的口水谁也没搭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