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随手捡来的小丫头,三皇子不至于用这么蛮横的方式护着。
这个小丫头身上,绝对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怎么把这位爷平安送走,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他送出青州地界,送得越远越好。
那样他才好消灭证据。
吴启明翻身上马,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的里衬浸透了。
他觉得自己的官帽像是扣在脑袋上的一块铁砣,沉得要命,但他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笑容满面地扬鞭开道:
“殿下请随下官来,前方三十里便是青州城,下官已命人为殿下备好行馆。”
行馆坐落在青州城东最阔气的一条街上,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据说前朝是个尚书告老还乡的居所,后来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了知州衙门的名下,专门用来接待上峰来使。
岑疏安被安排在主院,阿愿住在隔壁的东厢房,中间只隔了一道月亮门。
阿愿被丫鬟领去东厢房安置,白虎跟在她屁股后头,尾巴一甩一甩的,把廊下的丫鬟吓得贴墙而立、大气不敢出。
一人一虎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后,影十三便从廊柱的阴影里无声地现出身形,垂首在岑疏安耳边低声禀道:
“主子,吴启明方才一出门就打发人往城中各衙门递了帖子。属下拦了一道看了眼,是以您的名义邀青州通判、同知及治下四县县令今夜来行馆赴宴。帖子落款是半炷香之前,那会儿主子还在马车上没下来。”
岑疏安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倒是会替我当家。”
“可要属下拦下来?”
“不必。”岑疏安将帕子搁回桌上,“这顿饭早晚得吃。让他张罗,我倒要看看他准备给我唱一出什么戏。”
吴启明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时辰,行馆前厅便张灯结彩,二十余名厨子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碗碟碰撞声和油锅滋啦声隔了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愿本来在东厢房里准备睡觉,忽然小鼻子抽动了两下,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大白,你闻到了吗?”
白虎趴在地上,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的液体。
“是酱肘子的味道。”阿愿闭上眼睛,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小揪揪都跟着颤了颤,“还有糖醋鱼、八宝鸭、蟹粉狮子头,有十种,不,十几种!”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子就带着大白往外跑。
前厅里,青州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已经到齐了。
青州通判姓范,五十出头,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两撇八字胡修剪得一丝不苟,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
同知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圆肚子,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进门就把厅里的护卫人数和站位数了个遍。
四县县令坐在下首,屏气凝神,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
吴启明亲自给岑疏安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倾入杯中,一滴未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