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2章 脏道袍(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两具尸首并排搁在院子外面。

雨已经小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把两具尸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个老汉嘴角带笑,两只手搁在胸口,那个妇人嘴角也带笑,两只手摊开在身侧,脑袋歪向一边。

两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队伍里的人远远站着,没人敢过去看,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蹲在地上拿手搓膝盖,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陈四九站在两具尸首旁边,转过身来,对围在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

“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石头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四九哥,那两具尸首怎么处理?”

陈四九往那两具尸首的方向看了一眼。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们安详的脸上,他把目光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

“拖到野地里去,离路远一点,不用挖深坑,大雨把土泡得稀烂,挖深坑太费劲。”

“浅一点,土盖薄薄一层就行,队伍还要赶路,不能耗太久,我们入土掩尸,只是为了不露天招瘟疫、不招野狗就行。”

“还有两个人分开埋,不要在一起。”

石头点了点头,带着人去了。

陈四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收拾东西,赵秋娘抱着念儿从正房出来,走到他旁边站住了。

她把念儿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了一句:“四九,那个孩子……”

陈四九知道她说的哪个。

那个死婴,他被那个妇人捡来的时候本就已经死了,不是她生的,跟她没有血脉牵连。

夭折小婴,按旧时说法,不入正坟、不立坟头,一般只用干草、谷草裹起来,埋在僻静边角,不能跟成人埋一处。

乡土忌讳,凶死之人不能和殇婴同穴,陈四九对旁边一个族老说了一句:

“这孩子本就是被弃下的苦命,无亲无属,草草掩吧了,免的叫野物拖走糟蹋。”

族老点了点头。

石头已经挑了两个稳重、胆子大的壮年,带着短镢头去挖坑。

陈四九吩咐下去,半个时辰之内做完,不能耽误全队动身。

那孩子只用谷草轻轻裹好,在坡边寻一块干爽些的土,挖个浅浅的小坑放进去,薄薄盖上湿土,顺手把地面抹平,不留坟包。

队伍里一个心软的老妇人偷偷抓了半捧碎粟米撒在土面上,算是一点怜悯。

其余人留在破屋里,看好妇孺,不让小孩子去那边偷看。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事情已经了结。

没人放声哭,只有几声低低的叹息,雨停了,天边灰蒙蒙的,远处的野地被雨浇得透湿。

有人私下嘀咕:这残院本来就不干净,接连出死人,后面路上怕是不太平。

陈四九听见了,没有接话。

他站在院子中间,这一夜的事,他还没想明白。

那个妇人,那个死了的孩子,那些符纸,那些药。

她背后有没有人,她说的“再给我…”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往后的路上,这种东西只怕还会遇上,他转过身来,往队伍前面走。

“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趁着雨势稍缓,继续往郸城方向走。”

队伍动起了起来。

石头带着人把骡马牵到院门口,二牛把粮车推出来,栓柱把长木竿分给民兵。

赵秋娘抱着念儿上了板车,赵铁柱和二丫跟在她旁边,陈大柱被扶上一辆骡车,靠着车辕坐下来。

赵老实和孙氏缩在牛车后面,把包袱拢在怀里,赖三扛着一根扁担走在队伍中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雨丝飘在脸上,泥土腥气混着草木味。

队伍沿着泥泞的官道往东南方向走,陈四九走在最前面,把骡马的缰绳搭在手腕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残院。

院墙塌了大半,那间土坯正房孤零零地立在雨里,屋顶的茅草被雨打湿了,耷拉下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攥紧了缰绳,他想等以后安家了,或许以后这个地方,会成为一些村里的怪谈。

能证明曾经这里存下的人。

队伍上路了。

刚开始走时,路上很难。

刚下完雨,道路湿泞,车轱辘碾过去,烂泥往两边翻。

陈四九他们的马车和牛车,可不像是后世的橡胶轮胎、宽轱辘那种。

现在的是木质轮毂,一到湿地,轱辘就陷进去,牛马不舍得打,就只能靠人来推。

几个汉子踩着泥,肩膀顶着车斗,喊着号子往前推。

推出一截,车轮又陷进去,再推。每个人身上全是泥,裤腿湿透了,鞋底粘着厚厚的泥壳子,走一步沉一步。

但大家都没有说回去。

刚才那个地方给大家留下了不少阴影,那个安详死的老汉,那个抱死孩子的妇人,那些符纸,那股甜腻腻的药味。

没有人想留在那个残院里。

好在日头到中午的时候,好了很多。

也或许是飘云没落在这里,他们走出了下雨区。

路上的泥渐渐干了,踩上去不再往下陷,车轱辘碾过去也只压出两道浅浅的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