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把石头、栓柱、二牛叫到房檐底下,分了三路。
石头去查火堆里的符纸。
他蹲在火堆余烬旁边,拿棍子一点一点拨,把烧过的柴一根一根扒出来看,看柴的断口、看灰的颜色、看有没有没烧透的纸片。
栓柱去查西边那伙人,一个一个问,谁昨夜里没睡,谁身上带着药味。
二牛去查添柴的人,火堆从点着到烧完,中间有谁添过柴,一根一根捋。
查了半个时辰,三个人前后脚回来了。
二牛先开口,蹲在陈四九旁边,压着嗓子:
“西边那伙人里,有个抱孩子的妇人。从进来以后就一直没睡。”
“我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看见她坐着,怀里抱着襁褓,以为她哄孩子,没在意。”
“后来我又起来了一回,她还坐着,姿势都没变。”
栓柱接上:
“火堆里添柴的是流民里一个半大后生,我问他了,他说柴是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递给他的。”
“他当时没多想,接了柴就往火里添。我问他那妇人在哪儿,他指了西边墙根底下。”
陈四九把两条线拼在一起,蹲在房檐底下想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把那几块符纸掏出来看了一眼,朱砂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他又把符纸收回去,站起来,往西边墙根底下走。
那妇人蹲在墙根最里面,背靠着墙,怀里抱着襁褓。
三十来岁,瘦,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凸着,眼窝凹着,她看见陈四九走过来,脸上堆出笑:
“这位大哥,什么事?”
陈四九没有接话。
他蹲在她面前,先看她的姿势。
她怀里抱着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她的胳膊圈着襁褓,但胳膊是松的,襁褓往下沉了一截,她隔一会儿才往上托一下。
托的时候手指头捏着襁褓的边角,不像是抱惯了孩子的人,倒像是抱着一件怕掉的东西。
“孩子多大了?”陈四九问。
“三个月。”妇人答得快。
“三个月,吃奶吃得勤,你昨夜里喂了几回?”
妇人的笑僵了一下:“喂、喂了两回……”
“两回。”
陈四九点了点头,“孩子尿了几回?你换了几回尿布?”
妇人的手在襁褓上紧了紧,嗓门比刚才低了一截:“换了一回……不,两回……”
陈四九看了她两息。
对身后的石头说了一句:“把她怀里的襁褓解开。”
妇人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嗓门拔高了:
“你干什么!孩子还小,受不得风!”
她往后缩的时候,襁褓的角度歪了一下,露出一角。
那角里塞着几块油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油纸缝里透出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陈四九蹲下来,伸手把襁褓从她怀里轻轻揭开来。
妇人还想挣,被石头和栓柱一边一个按住了胳膊,襁褓的布一层一层揭开,里面裹着的孩子脸露了出来。
脸是灰白的,嘴唇发紫,眼睛闭着,身子僵硬,那孩子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