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火焚(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隔离屋的咳嗽声在一个雪夜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没气的。

夜里女隔离屋里的人各自蜷在炕上咳嗽的咳嗽、睡的睡,那妇人的咳声比平时小了一些,有人听见了但没在意,以为她是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刘寡妇端着粥碗掀开布帘进去,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粥碗放在炕沿上轻轻推了推她。

那妇人没有动。

她侧躺着面朝墙,身子蜷成一团,一只手搭在胸口上,另一只手收在下巴底下,像是睡着了一样。

刘寡妇推了两下,又推了两下,然后停住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妇人的脸颊,凉的,硬邦邦的,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已经冻僵。

刘寡妇端着粥碗走出来的时候,粥还是满的,碗沿没有沾着,她把粥碗放在隔离屋门口的雪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村公所柴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陈四九从干草堆里坐起来,棉袄搭在肩膀上还没穿好,看见刘寡妇站在门口的那张脸,他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披上棉袄跟着她走到隔离屋门口那个布帘子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妇人安安静静地蜷在炕角,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整个人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小、格外薄,像一件叠好了放着的旧衣裳。

她的男人是午后得到消息的。

他姓丁,四十出头,瘦得颧骨凸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的时候手指头微微蜷着。

他在男隔离屋里听到消息之后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布帘子掀了一条缝,隔着门缝往对面女隔离屋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布帘子转身坐回炕沿上。

埋了吧。”他说。

陈四九站在隔离屋之间的过道里。

雪地反着灰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听着那两个字从布帘子后面传出来,想了很久,走到男隔离屋门口,隔着布帘子开口了。

丁大哥,不能埋。”

布帘子里面安静了一瞬。

姓丁的男人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为什么?”

冻土两尺厚,挖下去至少三天,三天,她放在哪儿?放在隔离屋里,活人跟她一块儿待着。谁能保证不传染?”

陈四九顿了一下,她病得最重,身上带着的东西别人扛不住,让她留在屋里三天,屋里的人还得死。”

“就是埋了,如果化了,明年这病再冒出来呢。”

布帘子掀开了。

姓丁的男人站在门口,那张瘦削的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窝凹着,颧骨凸着,嘴唇干裂出一道一道的口子,他没有看陈四九,只是看着隔离屋对面那扇紧闭的布帘子。

那你什么意思?”

烧。”

这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周围忽然静了,晒谷场上原本在走动的人脚步停住了,蹲在地窝子门口烤火的人抬起了头,在村公所门口洒石灰的二牛手里的一把石灰停在半空没撒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四九。

然后人群炸了。

烧?”一个流民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嗓门又粗又响,那是人,你烧人?”

入土为安,祖宗的规矩,你凭什么烧。一个老妇人从地窝子门口站起来,两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尖利,

她从北边逃过来,一路上没吃上几顿饱饭,到了你这儿病死了,你连个全尸都不给她留?”

我婆娘活着的时候天天喝稀粥,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就烧了?”一个中年人蹲在雪地里,两手抱着头,声音又闷又哑,像是从胸腔最底下顶上来的。

陈四九站在人群中间。

他没有退,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那块棉布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棉布在冬天的冷空气里一呼一吸地起伏着,他跟人群之间隔着一道呼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