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寻药(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不知道。”

他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苦,一股子带着土腥气的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他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那股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暖意。

他把碗里剩下的药汤喝完了,把碗放下,坐着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肚子里没有翻涌,没有绞痛,没有冒冷汗。

只是嘴里留着那股苦味,漱了口也散不掉。

第二天一早他又煎了一碗喝了,一个时辰以后,还是没反应,他把那碗药汤又喝了一回,确认了——不会死人。

当天下午他在自家灶房里架了一口大锅,把筐里那些草根按他估摸的分量配比——柴胡多放了一些,黄芩少放了一些,葛根和桔梗各抓了两把,其他认不出来的那些他只放了几根,不敢多。

锅里添了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从灶台弥漫到堂屋,从堂屋漫到院子,连北墙根的蜂箱都被那股气味裹了一层薄薄的苦香。

赵秋娘站在灶房外面,隔着门框看他在灶台前面搅那一大锅汤药,她没有进去,也没有问,只是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的背影。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汗珠从鬓角往下淌,他拿袖子蹭了一下,继续搅着锅里翻涌的褐色汤水。

药熬好了,晾凉了,分装进几只陶罐里,陈四九把陶罐搬上独轮车,推着往隔离屋走。

路上碰见了张大壮,张大壮看着那一车陶罐愣了一下:“四九哥,这是啥?”

“药,送去隔离屋,你叫几个人,给隔离屋里每人送一碗,烧得厉害的多给半碗,轻的少给半碗。”

张大壮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一车陶罐。“你上山挖的?”

“嗯。”

“你认识那些东西?”

陈四九沉默了一瞬:“认识一点,试试看。”

第一碗药汤送进隔离屋的时候,没有人敢喝,送药的人把陶碗放在炕沿上,病的人看着那碗褐色的汤水,又看着送药的人,没有人伸手去端。

一个中年妇人缩在角落,隔着碗口的热气看了那碗药很久,伸手端了起来。

她端着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小口,她把碗放下来,又端起来喝了三口,然后放了碗,靠着墙坐着,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那个中年妇人的烧退了。

消息在隔离屋里传开,一个传一个,从炕头传到炕尾,从男屋传到女屋。

她坐在炕沿上,端着第二碗药汤喝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围着她看她喝,等她喝完了,有人问她“苦不苦”,她说“苦,比命苦淡一点”。

旁边的人都笑了,笑完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陶碗递过来,第二天晚上,药汤送进去的时候没有人犹豫了。

碗传下去,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喝,喝完了把碗递回来,碗底朝天倒扣着,一滴都不剩。

陈四九每天上山采药,回来后熬药,早上天不亮就背着筐上山,天黑了才回来,把草根在院子里洗干净切段,架锅熬到半夜。

灶台上的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火苗在窗纸上投出一个人影,弯着腰搅着一锅褐色的汤水,偶尔停下来拿袖子蹭一下额头的汗。

灶房门口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是赵秋娘给他留的粥,粥已经凉了结了皮,她半夜起来又热一遍放在那里。

整整七天,陈四九没有回家睡过觉,他每晚熬完药就把陶罐交给张大壮,然后抱着棉被到村公所的柴房去。

柴房小,堆着干柴和稻草,他裹着被子缩在草堆里合眼,天没亮就起来背着筐上山。

第七天清晨,他蹲在柴房的地面上穿鞋的时候,听见隔离屋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隔着墙,闷闷的,但这几天来第一次有人在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刘寡妇端着一只空陶碗从隔离屋里走出来,碗底还沾着一层药渣,她看见他站在柴房门口,冲他笑了一下。

“退了。”她说,“烧全退了。”

陈四九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晨光从灰蓝色的云层后面漫过来,照在雪地上反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手心里的老茧被水泡了一天一夜,皱皱巴巴的,指尖上一层浅浅的裂缝在晨光里泛着白。

他攥了攥拳,转身背上筐,又往山去了,山坡上的雪开始化了,踩上去不再是硬的脆的,而是软的、有弹性的,像踩着一层正在苏醒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