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疫起(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风刮了一整夜,猛地停了。

前半夜狂风嘶吼,院外枯树枝狠狠抽打墙头,啪啪作响,像有人拼命拍门。陈四九躺在炕上翻了个身面朝土墙,身侧赵秋娘也跟着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呼吸比平日里沉重许多。后半夜风声骤然衰减,从尖利呼啸变成呜咽,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静得吓人。

整个村落仿佛被一只大手捂住口鼻,连看家的狗,一声都不叫了。

天刚蒙蒙亮,陈四九起身下地。院里积了厚厚一层新雪,蓬松柔软,和冻得硬邦邦的旧雪完全不同,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面,像踩进棉花堆里。他拎起木锹清出一条通往柴堆的小路,斧头在雪光里泛着冷白寒光。咔嚓——木柴应声裂开,碎木屑飞溅落在白雪上,露出嫩黄木茬。劈柴的脆响,刺破清晨死一般的安静。

劈了小半个时辰,狗儿揉着眼睛站在灶房门口,呆呆望着漫天白雪。蛋儿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身上套着一件宽大旧袄,下摆拖到地面,跟裹了张床单似的。

“叔,雪下大了。”狗儿小声开口。

“嗯。”陈四九应着,弯腰码放劈好的木柴。

“今天还去河边凿鱼吗?”

陈四九把斧头靠在柴堆边,眉头微微一沉:“不去。风停得蹊跷,天太静,先观望。”

他转身走进灶房。赵秋娘已经煮上粥,锅盖缝隙不断冒出白汽,暖融融的米香混着淡淡的葛根清甜,在屋内散开。她背对着灶台,手握长木勺轻轻搅动锅里。身孕已经很重,侧着身子活像半个葫芦,身子微微后仰,时不时扶一下灶台稳住重心。

陈四九蹲到灶膛边添柴,火苗舔着木柴,噼啪轻响。两人都没说话,灶间热气慢慢融化窗上厚厚的霜花,水珠顺着玻璃蜿蜒淌下,在窗台积出一小滩水。

没人留意,晒谷场那边,咳嗽声悄悄冒了出来。

头两天只是零星几声干咳,就像冬日清晨被冷气呛到,咳两声就停。地窝子门口烤火的老汉、灶边搓手的妇人先后咳过,流民们寒冬窝在地窝子里挨冻,受凉咳嗽本是常事,谁都没放在心上。

可第三天一早,灾难炸了。

三号地窝子里面七个人,全都起不来了。沉闷剧烈的咳嗽顺着烟囱往外钻,一阵叠着一阵,好几个人同时咳,咳得喘不上气,胸腔像是要撕开。每一次咳嗽过后,病人要大口喘息许久,粗重的喘息里带着喉咙湿漉漉的痰响。四号地窝子、五号地窝子,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声。无数咳嗽声从一个个烟囱飘出,混杂在一起,整片流民窝棚,仿佛全都在同一时间发病。

李万福裹紧棉袄,快步冲到晒谷场。他弯腰贴着破布门帘听里面动静,帘后咳声撕心裂肺,有人咳得嗓子劈了,空洞的嗬嗬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听完,李万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惨白,双手反复搓着,手心泥垢簌簌往下掉。他转身,疯了一样朝陈四九家狂奔。

路上撞见刘寡妇抱着闺女站在门口,她脸色铁青,急忙喊:“李叔,晒谷场那边……”

“我知道!千万别过去,关好门窗!”李万福脚步不停。

冲到陈四九院门前,他反倒放慢脚步,没有直接推门,隔着半掩木门往里望。陈四九正在院中劈柴,斧头起落稳定,木屑飞溅,动作沉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