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冬雪(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四九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木屑溅在脚面上,他弯腰捡起来码进旁边的柴堆里。

雪片从灰白色的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背上、斧头的刃口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风,雪落得直直的,像是谁在天上筛着什么细碎的东西,把整个天地都筛白了。

他劈完最后一块木头,把斧头靠在墙根,抱起柴堆往灶房里码,赵秋娘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根擀面杖,雪花落在她发顶上,化了,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她伸手掸了掸,冲他笑了一下:吃完饭再劈吧。”

劈完了。”陈四九回了一句,顺便把柴码进灶房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雪大了。”

嗯,大了。”

两个人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雪,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白了,蜂箱上裹的草帘子落了薄薄一层白绒,像盖了一床薄被。

狗儿从屋里跑出来,仰着脸伸着手接雪花,雪片落在他掌心里化成一滴凉水,他攥了攥拳头又张开,又去接另一片。

这顿饭吃得很慢。

新炕烧得暖融融的,灶膛里的火灭了之后余温还散着,整间屋子像被一只大手笼着。

一家人围在炕上,陈大柱和周氏靠在炕尾,陈大柱拿拐杖把炕沿上的一条缝捅了捅,周氏靠在被垛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赵秋娘坐在炕沿上缝夹袄,针线在她手指间一进一出,她的手因为孕晚期比以前慢了两分,但针脚还是齐的。

狗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雪,蛋儿趴在他背上,两个人在窗纸上哈出一层白雾,拿手指头在上面画东西——狗儿画了一只蜂箱,蛋儿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鱼,两条线交叠在一起,狗儿说你画错了”蛋儿说没画错”。

陈四九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编芦苇鞋,芦苇条在他指间交错着压紧,他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炕上的人。

油灯在灶台上跳着,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小小拢在一起,随着火苗微微地晃。

雪连下了三天。

第一天早晨起来,院子里的雪没过了脚面。第二天早上起来,雪到了小腿肚。

第三天起来的时候,院门推不开了,陈四九从里面使劲推了几下,门板顶开一条缝,外面的雪呼啦的一下涌了进来,灌了半门槛。他拿木锹铲了一条路出去。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烟囱里的白烟升上去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村口的木栅栏被雪埋了半截,只剩顶端几根削尖的木棍露在外面,像一排短桩子杵在雪地里。

路上的脚印早就看不见,谁要是出了门,走几步就陷进雪里,拔出来又要陷进去。

陈四九沿着铲出来的路走了一趟村口,李万福也在铲雪,两个人碰了头,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李万福的脸冻得发红,眉头拧着:不行,得挨家挨户看看,雪太大,有的房顶撑不住。”

陈四九也想到了。

他转身回屋扛了木锹,又叫了张大壮和石头,几个人分了片,挨家挨户敲门。

先去看村里的老弱孤寡,刘寡妇家的房顶薄,雪压得檩条嘎吱响,陈四九爬上去拿木锹把雪铲下来,一锹一锹地往下甩,雪块砸在地上噗噗地响。

刘寡妇抱着闺女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他,丫头伸手接了一块碎雪,冰凉冰凉的,又缩回她娘的怀里去了。

然后是地窝子,流民们住的那些地窝子上面盖了芦苇和轻土,雪积了一尺多深,陈四九带着人把顶上的雪铲了,又压了一层干草加固。

蹲在门口烤火的老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后生,你叫什么?”

陈四九。”

老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柴火往火堆里拨了拨,他没再说话,但陈四九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汉蹲在火堆旁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不是垮了,是松了。

第四天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但没什么暖意,白花花地挂在天上,照在雪面上反着刺眼的光。

陈四九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屋顶上的雪铲干净了,院墙根底下堆了半人高的雪堆,蜂箱上的草帘子压得厚厚的,箱面上落的雪也清了。

他走出院门往河边去看了看,河面冻瓷实了,白花花的冰面平平整整地铺着,从这一岸铺到那一岸,看不到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