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地窝子(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入冬以后,雪没下,但风一天比一天冷。

陈四九家暖和了。

新炕盘好以后,灶膛里添一把柴就能热大半夜,热气从回字形的烟道里绕一圈,炕面匀匀地散着暖。

赵秋娘穿着改过的旧棉袄坐在炕上缝东西,肚子顶着针线篓子,手指头还是不闲着。

狗儿和蛋儿挤在炕尾,蛋儿趴着看狗儿拿麻线编芦苇鞋,编两下就拆了重来,也不急。

但村口外面那些窝棚里的人,就没这么暖和。

流民在村外晒谷场上搭的窝棚是夏天扎的,几根树枝撑一块破布,秋天还能凑合,入冬以后就不行了。

风从布缝里钻进去,夜里能把人冻醒,先是有人把破被褥加厚,在棚子里塞干草;后来干草不够了,有人开始捡枯树枝烧火,但柴火也有限;再后来就有人趁着夜里摸进村,偷了几户人家堆在院墙外面的柴捆。

李万福带着人巡了两夜,抓住了两回,但管不住——村里柴火堆得不够,流民冷得狠了,总要有人伸手。

那天早上陈四九正在院子里搓麻绳,李万福推门进来了,村长的棉袄没系扣子,风灌着跑了一路,进门的时候嘴唇都是白的。

赵秋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李万福那副样子,手里的粥碗放了下来:“李叔?出啥事了?”

李万福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搓着,搓得手心发红。“四九,出事了,你跟我走一趟吧,拿一拿主意。”

“怎么了?谁家?”

“村东老王家,他媳妇闹了一宿,你先跟我去,路上说。”

陈四九把麻绳盘好放下来,披上棉袄跟着往外走,赵秋娘送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没喊住,站了一会儿又回灶房去了,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把火烧的旺了些。

路上李万福把来龙去脉说了。

入冬以后,流民里的青壮年陆陆续续来找村里的单身汉——要么是带着闺女想嫁进来,好歹混口饭吃,要么是有些不太要脸面的,让自家媳妇去勾引人,想着爬进村里哪户人家的门,哪怕蹭个墙角睡也是暖和。

前头几桩都悄没声地成了,村里几个老光棍还真娶了流民家的闺女,日子虽说不算好,但总算有个避风的地方。

可有一桩事,露了馅。

村东老王家,男人叫王大柱,四十来岁,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媳妇姓孙,是个泼辣的。

前些天王大柱从晒谷场那边路过,流民里有个年轻妇人跟他搭了几回话,后来趁着他媳妇回娘家那两天,那妇人摸进村来,跟王大柱在柴房里过了一夜。

她丈夫也知道这事,半夜回来在院墙外面等着,天亮又把人领回去。

事情本来悄没声的过去了,可王大柱的媳妇孙氏回来之后,从邻居嘴里听到了风声。

她当晚就闹起来了,踹了门,摔了碗,拎着王大柱的耳朵骂了半宿,天亮又带着娘家的兄弟冲到晒谷场去,要去把那个妇人揪出来。

流民那边不认,两边推搡起来,那妇人被推倒在地上,孙氏站在她面前骂得唾沫横飞:“不要脸的东西,你家男人拿你换粮食,你也要脸。”

周围看热闹的越聚越多,那妇人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自家男人站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一句话没替她说。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了,往河边跑的。

李万福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后来呢?”陈四九问。

“后来就没人看见她了,她男人在河边找了半宿,只找着一件褂子。”

李万福的嘴唇又白了,“那河水冻了一层薄冰,听说她男人在冰面上凿了个窟窿往下看,底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两个人到了村东老王家。

门口围了一圈人,孙氏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尖的,哑的,断断续续的:“我不活了,他拿咱家的粮食养别人,那半袋高粱米是我从娘家背回来的。”

陈四九拨开人群走进院子。

王大柱蹲在墙角,抱着脑袋不吭声,他媳妇孙氏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膝盖哭得满脸通红,看见陈四九进来,哭声顿了一下又接着响了。

“四九,你给评评理,他个没良心的——”

陈四九蹲下来。

他没看孙氏,先看了看蹲在墙角的王大柱,王大柱的后脖子缩着,后脑勺上还有一道抓痕,是昨晚被媳妇挠的。

他听见陈四九蹲下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人呢?”陈四九问。

“跳河了。”王大柱的声音闷得像从土里埋着,闷,“找了一宿,只找到件衣裳,在河边,她男人把衣裳捞上去了,又回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要了我半袋高粱米,说他媳妇死了,我得赔。”王大柱把脸埋进掌心里,“我给、给了。”

陈四九站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外,晒谷场方向隐约有人影在走动,流民们三三两两蹲在窝棚门口,朝这边张望着。

他看见那妇人的丈夫——三十出头的瘦汉子,正蹲在自家窝棚前面,怀里抱着那件捞上来的褂子,低着头,像在看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东西。

陈四九出了院子。

他没去晒谷场,先沿着河岸走了一趟,河边的芦草被踩倒了一片,脚印凌乱地通向水边。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看不清底下,岸边还留着一只鞋,鞋口朝下扣在泥里,他蹲下去捡起来翻了个面——女式的布鞋,鞋面被水泡得发胀,线缝松了,露出来里面缝的碎布头。

他把鞋放回原处,站起来看了看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