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秋衣与冬藏(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狗儿想了想,又伸手把自己的旧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把下巴埋进领口里。“那它们知道裹了草是暖和的吗?”

“不知道。”陈四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稻草屑。

狗儿“嗯”了一声,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草帘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箱缝里透不出嗡鸣了,安安静静的,二十只木箱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像一群缩着脖子等春天的人。

第二桩是水车。

河面还没结冰,但夜里已经能看见岸边薄薄一层白霜,陈四九带着石头把水车的木轮卸下来。

轮子大,两个人一人一边抬着,慢慢从支架上放倒,杠杠和竹筒全拆,拿干布擦干净水渍,码进东屋的角落里。

水车的架子没拆,立着的木头桩子还在河边杵着,陈四九拿草绳绕着桩子缠了几层,又塞了干草在桩子根部的缝隙里,防着冻裂。

石头蹲在河边看着他把草塞进去,闷声闷气地问:“明年开春还能装上?”

“能,拆的时候没弄坏,装回去就行了。”

“你咋啥都会?”

陈四九拍了拍手上的泥:“不会就得学,这年头,多会一样,多活一条命。”

石头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帮陈四九把拆下来的竹筒搬进东屋,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盖了一层干草。

第三桩是冬麦追肥。

秋末追一趟肥,麦苗入冬前多攒一层养料,明年开春返青快,陈四九带着二牛和栓子把沤熟的粪肥和草木灰掺在一起,装进筐里,一担一担挑上坡。

梯田一层一层从下往上洒,肥撒下去落在麦苗根部的土面上,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一截。

三个人干了两天,到最后麦田全撒完,麦苗在暮色里绿油油地铺着,矮,但密实,边缘微微卷着,像怕冷似的把叶子收拢了。

陈四九蹲在最上面一层梯田的田埂上往下看,风从山坡上刮过来,麦浪一伏一起,带着一股暖腥的肥土气味。

第四天傍晚,雪还没有下,但天阴了,灰白色的云层厚厚地压着,不见日头,风也停了,天地间静得像一大块冰。

陈四九蹲在梯田最上面一层,看着山脚下陈家庄的屋顶在一片灰白的天光底下排着,每一家的烟囱里都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烟是直的,没有风,一直升到半空中才慢慢散开。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村子的屋顶移到村子外面那条河边。河边的芦苇荡还立着,芦花在冬日的阴天里显得格外白,一丛一丛的,风不动的时候像停了一群候鸟。

芦苇。

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上次去看他姐的路上他就想过,芦花能不能替代棉花。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山往河边去了,芦苇荡在河滩上长了一整片,芦苇杆子比他高半头,顶上顶着蓬松的芦花,白的、灰白的,在阴天里泛着哑光。

他折了一根下来,把芦花从杆子上撸下来攥在手心里,芦花轻,蓬蓬的,软,但不成形,捏一把松开就散了,像一团细碎的鹅绒。

他拿另一只手拢了拢,拢成一团,有暖意,薄薄的一层,挡风够用。

他又看了一眼芦苇杆。

芦苇杆皮硬,但里面那一层是薄的竹膜一样的芯,他前世隐约记得有人拿芦苇编过鞋,叫芦花鞋,轻,保暖,冬天穿不冻脚。

他试了试——把芦苇杆劈开,撕掉外皮,取出里面那层白色的芯膜,搓成条,编成鞋底的样子,粗糙,硬扎扎的,但确实能编起来。

第二天他扛了几捆芦苇回家,赵秋娘看见他抱着芦苇进院子,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这是干嘛?”

“编鞋,芦花鞋。”

“芦苇能编鞋?”

“试试看。”陈四九蹲在院子里把芦苇杆一根一根剖开,外皮去了,里面的白芯撕成细条,拿水泡软了,再晾到半干。

编的时候手劲要匀,太干了脆,太湿了软,他编了一下午,编出来一双鞋底厚实的芦花鞋,鞋面也拿芦苇条编的,里面塞了一层芦花当衬。

他穿上试了试。

硬,刚上脚的时候硌得慌,走两步就习惯了,暖和,芦花填在鞋膛里像踩着一团干草窝,冻土上的凉气透不进来。

赵秋娘蹲在旁边看他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鞋面:“真行啊。”

“多编几双,你一双,爹一双,娘一双,姐那边也送一双。”

狗儿蹲在旁边学他编。

他手小,编出来的鞋底窄,但密实,编完了一双放在脚边比了比自己的脚,正合脚,他穿上了,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跑回来的时候脸都是亮的。

除了芦苇,他又上了后山。

后山北坡的石缝里长着一种野麻,叶子锯齿状的,杆子上有细刺,村里人叫它“刺麻”。

他认得这种麻——前世在古法造纸的视频里见过,能沤出纤维搓绳子,但也记得这东西有毒,鲜麻的汁液沾了皮肤会又红又痒,得用草木灰水泡过去毒才能用。

他割了一捆刺麻背回家,泡进草木灰水里浸了两天两夜,捞出来的时候麻杆软了,表皮一撕就掉,露出里面黄白色的纤维。

他把纤维搓成细线,又搓成粗绳,绳子搓出来结实得很,搓完了拿水洗干净晾在院子里,赵秋娘路过的时候拽了拽绳头,没拽断。

“这绳子挺硬实。”她说。

“野麻,处理好了比麻绳还结实。”陈四九把搓好的麻绳盘成圈收进东屋里,“明年开春有用。”

他又试了试麻纤维纺布。

纤维比棉花硬,捻成的线粗,织出来的布也粗糙,但比没布强,他想到了姐那件薄褂子——麻布里衬一层芦花,外面再絮一层鸡毛,鸡毛是灶房收拾鸡的时候攒下来的,不值钱但能保暖。

他让赵秋娘试着用麻线缝了一件夹袄,里面填了芦花和鸡毛混在一起,缝好了拿在手里掂了掂,轻,蓬松,揉一揉能回弹。

“给姐送一件过去。”她说。

赵秋娘把夹袄叠好放进布袋里:“送过去,姐能过一个暖冬了。”

最后一桩是炕。

陈四九家的炕是旧式的,底下烧火不匀,灶台那边热炕尾那边凉,冬天晚上睡觉要挤在一头。

他琢磨着盘个新炕——把土坯拆了重新砌,烟道走成回字形,热气在炕底绕一圈再出去,炕面就均匀了。

他在河堤上见过监工住的屋子里的炕,就是那种走法。

他带着石头和栓子用两天拆了旧炕,土坯一块一块搬到院子里,烟道里的黑灰扫干净了。

新炕的土坯是他提前打的,黄泥掺了麦秸和石灰,晒了半个月干透,又硬又结实。

回字形的烟道在炕底盘好了,上头铺新土坯,拿泥灰勾了缝,炕面上最后抹一层细泥浆,抹平了晾着。

晾了三天,他生了一小把火试炕,火从灶膛进去,烟顺着回字形的烟道兜了一圈,从墙角的烟囱出去。炕面从灶台那头到炕尾那头,手摸过去温度均匀,不烫不凉,温温的。

赵秋娘晚上躺在新炕上的时候,身子底下是匀匀的暖意。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舒服了。”

陈四九躺在旁边,背底下也热乎乎的,暖意从炕面往上渗,一直透到后腰。

狗儿和蛋儿挤在炕尾那头,蛋儿已经睡着了,胳膊搭在狗儿胸口上,窗户外面刮起了风,树枝打在窗纸上扑扑响,但屋里是暖的,炕面散出来的热气把整间屋都烘得软软的。

风在外面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陈四九推开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蜂箱上的草帘子压得好好的,石头的重量把稻草压实了。

水车的架子在河边蹲着,拿干草塞紧了缝隙。坡上的麦田绿油油地铺着,霜覆在叶尖上,一条一条的细白线。他吸了一口冬天的空气,凉的,冽的,呛得鼻子发酸。

他回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新柴,开始往上烧了。炕面隔着厚厚的土坯传上来温度,慢慢的,稳当的。

赵秋娘在里屋翻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他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那根添柴的棍子,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下一下跳着,把灶房的墙根映出一片暖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