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翻山(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到了下午,路两边的树稀疏了,田多了,但田是荒的,麦子蔫头耷脑地长着,有的地干脆就没种,野草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哗响,像一片灰绿色的海。

远处有一个村子的轮廓,屋顶上的烟囱没有冒烟。

陈四九在那片荒田边上歇了一刻钟,啃了半块干饼,饼是赵秋娘早上烙的,掺了糠,嚼在嘴里粗剌剌的,但顶饿。

他嚼着饼看着远处那个没冒烟的村子,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要是溃兵进村了,人在不在?粮还在不在?他姐嫁过去的李家坳比这里远十里,还不一定被祸害到,但说不准,什么都说不准。

他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旁边出现了一块界碑,碑上刻着“李家坳”三个字,字口被风雨磨浅了,但能认出来。

界碑后面是一条岔路,顺着岔路往里走半里地,几十户人家的院落错落地铺在一片缓坡上,村口有一棵大柳树,柳条垂下来把半边路都遮了。

李家坳比陈家庄大一些。

沿村口走进去,两边有铺子——一家磨坊、一家杂货铺、一家油坊,油坊的院门是青砖门楼的,比村里别家都气派,门楣上刻着四个字:“赵记油坊”,字是楷书,漆色已经斑驳了,但笔画还在。

陈四九在门口站了两息。

门楼底下扫得干净,但旁边的墙根底下长了一层青苔,看着有好一阵子没人打理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挺大,正屋三间,东厢一间,西厢一排是油坊的磨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粕味。

院子里停着一架独轮车,车斗里堆着半筐碎棉籽,井台在院子东角,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褂子的女人正蹲在井台边上搓麻绳。

她低着头,后颈露着,颈椎骨一节一节凸出来,一排小石子似的嵌在皮肉底下,胳膊枯瘦,袖子磨烂了,露出一截小臂,上面全是干裂的口子。

她搓麻绳的动作慢,一下一下地搓,搓两下就停下来喘一口气,像是在攒着力气接着搓。

陈四九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站在院门口没动。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字。

“姐。”

那女人搓麻绳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手指头还捏着麻绳没松开,但肩膀开始微微地抖,然后她慢慢抬起头,转过来。

那张脸让陈四九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陈秀兰,他的大姐。

六年前嫁出去的时候圆脸、黑皮肤、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前这张脸瘦得颧骨凸着,眼窝凹进去两个深坑,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像两道刀子刻出来的沟。

她脸上的褶子比他娘还深,头发枯黄地拢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白得扎眼。

她看着陈四九。

那双凹进去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遍。满脸的疤、粗布褂子、胸口露出一截红绳。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疤看到他的手——那双指节粗大、虎口横着白疤的手——又看到他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

“……四九?”

陈四九往前走了一步。

上次见她的那时候她十八,腰板挺着,嗓门洪亮,现在她蹲在井台边上缩成小小一团,旧褂子空荡荡地挂着,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姐,”他说,“是我。”

陈秀兰手里那根麻绳从指缝里滑下去,她扶着井台站起来,两条腿软了一下,站住了。

她朝他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往正屋那扇门帘上看了一眼。

门帘动了动,后面有人影一闪,又缩回去了,她的腰立刻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压了一下,肩膀往里缩了半寸。

她抬手飞快地蹭了一把脸,蹭掉脸上那些湿的东西,然后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进屋说话。”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子细碎,腰弯着,领他绕过院子里那架独轮车往正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短又急,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她嘴角想往上弯一下,弯到一半就崩了,又扭过头去推开了门。

陈四九跟着她跨过门槛。他后腰那根竹筒轻轻碰了一下门框,他伸手扶住了。

正屋的帘子后面,人影晃了一下,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