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乱云(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他白天看见晒谷场上了。

那个跟他爹差不多岁数的老汉蹲在棚口啃树皮,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树皮嚼不烂就含在嘴里含半天,又吐出来。

他老婆子躺在棚子里头的草堆上,肚子凹下去一块,肋骨根根分明,他们的儿子、儿媳妇、三个孙子,没有一个不瘦的,树皮不是粮食,嚼了也顶不了事。

陈四九把碗放下了。

“过不下去也得过。”他说,“就跟蜜蜂一样,冬天来了就缩在窝里吃存粮,春天到了就出去采蜜,谁扛过冬天,谁就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赵秋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些蜂箱,目光从箱口挪到月光照亮的木纹上,又挪到墙角的阴影里。

“那咱们得存多少粮?”她问。

陈四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越多越好,粮,蜡,蜜,药,柴,什么都要存,流民只会越来越多,粮价还会涨,熬过这个秋天算一步,熬过明年冬天算两步。”

赵秋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从围裙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陈四九的手背。

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那咱们存。”她说。

陈四九反手捉住了她那只缩回去的手,没握紧,就搭着。

她的手凉凉的,骨架细细的,指肚上全是干活的薄茧,他搭着她的手指头没松开,两个人站在北墙根底下,月光把影子拉长了投在蜂箱上。

蜂箱里的嗡鸣一声声均匀地响着,像一整个夏天在缓慢地呼吸。

入夏之后,蜂群扩到了二十箱。

张大壮把晒谷场上那片荒坡砍出来一块空地,陈四九带着周老七做了新一批蜂箱摆过去。

二十只蜂箱分了两个地方,北墙根十二只,坡上八只,蜂群多了,蜜也多了。

每天刮下来的蜂蜡从一小碗变成了一大碗,灶台上晾蜡的竹匾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铺满了灶房大半面墙。

陈四九的蜂蜡蜡烛卖到了三个镇子上,永兴号的胡掌柜开了头以后,隔壁镇子上的杂货铺也找上门来了,带着样品回去试了试,当晚就派人来下了单。

三根蜡烛六十文,二十根四百文,五十根一两银子,陈四九的账本上铜钱银块越来越多,粮缸里的米也越来越满。

半间屋子堆满了换回来的粮,一只只麻袋叠放着,像一面矮墙。

村里人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老孙头、刘寡妇、还有好几个从前观望的庄稼汉堵在陈四九家门口,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老孙头被推出来当代表。

他搓着手站在门槛外面,嗓门不大不小地说:“四九,那个……你收不收徒弟?我也想养,一箱就成,两箱也行。”

陈四九正在院子里刮蜡,头也没抬:“收,明天早上过来,教你们怎么分蜂。”

人群哗啦一下散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回去报信,刘寡妇走在最后面,转过身来冲陈四九弯了一下腰:“四九兄弟,谢谢你。”陈四九抬头冲她点了点头。

赵秋娘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门口散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她走到陈四九旁边蹲下来,看着他在灯下把新刮出来的蜡屑往碗里装,装得满满的,压了又压。

“又要教人了。”她说。

“嗯。”

“累不累?”

陈四九想了想:“累,但比在河堤上搬石头轻,那时候不知道前面什么等着,现在知道前面有什么了。”

赵秋娘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把碗边溢出来的蜡屑拨进碗里,两个人的手在碗沿碰了一下,谁都没缩回去。

而村外,晒谷场上的窝棚还在增加,又一批流民过来了,这次带来了更坏的消息——说南边的流寇已经过了黄河,烧了好几个镇子,官府挡不住。

有人开始往更南边跑了,跑得越远越好。

陈家庄的平静日子,所剩无几。

陈四九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听着院子外面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翻了个身面朝墙,狗儿和蛋儿在小床上睡着了,蛋儿在梦里咂嘴,狗儿的胳膊搭在他身上护着。赵秋娘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数着院墙外面风刮过晒谷场的声响,脑子里画着一张图——北边是鞑子,南边是流寇,中间这块地方越来越小了,熬过这个秋天算一步,熬过明年冬天算两步。

那第三步呢?

他闭上眼,蜂箱里的蜜蜂还在嗡嗡响着,隔着院墙透进来,极轻极轻的。

他想,存粮,存蜜,存蜡,存药,存柴,存一切能存的东西,就跟松鼠一样,冬天来的那天之前,把窝塞得满满的。

但他的窝,不够大,村里人的窝,也不够大。

得找个更大的法子。

他在黑暗里翻了第三次身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东西——后山那片荒坡。

他白天去砍柴的时候看见过,坡上全是野草和灌木,土厚,能开出来,但要引水上去,得有水车,河渠在坡底下,水往上走,得靠水车一级一级抬上去。

他在河堤上修了六年堤,见过水车怎么转。

梯田,水车,山上的荒地。

他翻身坐起来了。

赵秋娘在梦里嘟囔了一声,他拍了拍被子,没出声,他坐在炕沿上,借着月光看院子里的蜂箱,蜂箱安静地蹲着,箱面上落了一小片月光的亮斑。

明天跟李叔说。

荒坡开梯田,水从河里引上去。有了水,山上能种粮,有了粮,就喂得活更多人。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这回踏实了,闭眼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