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把家慢慢拾了起来(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些?”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似的。

陈四九在院子中间的水盆里洗手,满手泥灰和桐油,洗了两遍水还是黑的,他低着头搓手指缝里的黑泥,说:“在河堤上学的。”

“河堤上教修缸?”

“不教。”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什么都要会,门坏了修门,锅漏了补锅,鞋破了自己缝,不会就活不了,谁都不想死,逼着逼着就会了。”

赵秋娘没再问。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他甩手的时候水滴溅在地上,一个个圆圆的湿印子排成一排,她看了几息,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粮缸底最后那层碎米全倒了进去,又往锅里多放了一把野菜,米不够稠,但菜多,绿油油的满满一锅,看着比平时丰盛。

那顿饭陈四九吃了两碗。

野菜煮得烂烂的,混着米汤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他爹陈大柱从里屋拄着拐走出来,坐到桌边也喝了一碗。

老汉端着碗看了一圈院子——墙补了,门修了,水缸不漏了——他什么都没说,但喝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夜里,陈四九躺在地铺上。

西屋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破洞里漏进来一条白线,横在他胸口上,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屋顶那些裂了缝的檩条。

今天干活太猛了,膝盖上的旧伤又胀起来,一跳一跳地疼,他拿手按着,闭着眼数呼吸想让那股疼退下去。

赵秋娘忽然开口了。

“四九。”

“嗯。”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她躺在炕上,面朝屋顶,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低低的,清楚的。

“你……变了。”

陈四九睁开眼,他看着屋顶那条月光照亮的檩条,裂缝里塞的干草在月光底下泛着淡金色的毛边。

“六年,不变才怪。”

“不是。”赵秋娘说,“我不是说那种变。”

她停了一下,陈四九没催。

“以前听爹娘说起你,说你闲不住,嘴停不下来,什么事都要抢着干,你走的那天早上,你还在院门口跟人拌嘴,因为一个板凳的事跟邻居家大小子吵了起来。你娘拉着你让你别吵了,你说回头再跟他掰扯,然后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记了六年的东西,“我那时候站在门里头,隔着门缝看你,你吵完了回头冲你娘笑了一下,说娘我走了,就跟着衙役走了。”

陈四九不知道她为什么记得这些,那天早上对他来说已经是另一世的事,他翻遍记忆才翻出一点模糊的影子——确实有个板凳的事,但记不清跟谁吵了。

“现在你回来。”赵秋娘说,“不吵了。”

他沉默了几息。

“吵了六年,吵累了。”他说,“在河堤上你一嚷嚷就会被监工盯上,盯上了就是一鞭子,后来就不嚷嚷了。”

赵秋娘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他的呼吸放沉了,正要重新闭上眼,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轻得像是一口气吹出来的。

“变的那些……是好的。”

陈四九的手停在膝盖上,月光横在他胸口,白线一样的,正好压在心口的位置,他看着那条月光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动了。

他没回答,但赵秋娘大概也没等他的回答,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慢慢均匀下去了。

他躺着,把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今天修了一天,明天还能修什么——他想了一下。

东屋那堆杂物里还有两截断了的犁杖,拼一拼能凑一副能用的,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可以重新开刃,堂屋那张破桌的一条腿松了,得换个榫头。

还有屋顶的瓦,有几片移位了,要爬上去重新码一下,他娘看不见,他爹走不动,赵秋娘一个人撑了六年的破家,他一件一件修。

他闭着眼,在脑子里把那栋破房子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哪间屋子哪面墙哪块瓦哪个榫头,全记下了,明天先从菜刀开始,然后犁杖,然后桌腿,然后爬屋顶。

月亮从窗户破洞外面移过去,那条白线从他胸口滑到了肚子上,又慢慢滑到了地铺的边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