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地丢了(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第二天天没亮透陈四九就醒了。

河堤上养成的一些东西改不掉。

一到寅末卯初,身上那根筋就自己绷起来,膝盖一疼,人就醒了,他躺在地铺上没动,先听着屋里的动静。

炕上赵秋娘的呼吸绵长均匀,还在睡,隔壁正屋传来他爹几声闷咳,咳了两下又停了。

窗户破洞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院子里有鸟叫,隔着一道墙,外面远远地有狗在吠。

他轻轻掀了被子爬起来。

膝盖比昨天肿得消了一些,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钝钝地疼,他拿手按了一会儿,等那阵痛退下去才往外走。

院子里露水还没干。

他站在院子正当中转了一圈,把每样东西都看了一遍。

三间房,正屋坐北朝南,是他爹娘的里屋和堂屋打通了的,堂屋中间一张破桌两把板凳,里屋一张土炕。

西屋是他的,窄,但能住人,东屋空着,门板半掩,里面堆着些杂物——破筐烂篓、两截断了的犁杖、一口豁了边的铁锅。

灶房在院子东侧,贴着院墙搭出来的半间,矮,进去得弯着腰,但锅碗瓢盆还算全,陈四九进去数了数,一口大锅一口小锅,三只陶碗两只粗瓷碟,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对磕了边的筷子筒,都破,但都在用。

他走到北墙根,那截塌了的院墙露在他面前,豁口约莫两步宽,用三根木棍横着挡了一下,外面挂了一张破席子遮着。

席子被风扯烂了大半,从破洞望出去能看见隔壁邻居的屋檐。他蹲下去摸了摸墙基的土,夯土已经散了,雨水泡酥了,一捏就往下掉碎渣。

“四九。”赵秋娘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过来,“吃饭了。”

粥比昨天晚上还稀,但野菜多放了两根,绿油油地漂在面上,赵秋娘把碗端给他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那截塌了的院墙,又收了回去。

陈四九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喝了两口忽然抬头:“家里还有多少粮?”

赵秋娘正在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最里头那面墙底下,掀开一只半人高的陶缸盖子,缸底薄薄的一层碎米掺着糠皮,大概能盖住两个指节。

“三天。”赵秋娘说,声音平平的,“省着吃还能撑五天,但爹要喝药,娘要吃干的,不然身子撑不住。”

陈四九把粥喝完了,把碗搁在灶台上,他蹲到粮缸前面自己又看了一眼,然后伸手进去捞了一把。

碎米掺着糠,粗粝的扎手,他捻了捻,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天的口粮,要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至少还要十斤米,村里买的话,十斤米要一百五十文,他怀里只有老周头给的三文铜钱。

“地呢?”他站起来问。

赵秋娘的手在围裙上来回蹭。围裙本来就脏,越蹭越脏,她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家里的三亩地……没了。”

“什么叫没了?”

她垂下眼睛。

“里正王德贵收走了,他说爹娘的赋税欠了三年,拿地抵,去年秋上写的契,办了过户,县衙的档也上了。”

陈四九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爹同意的?”

赵秋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确认门关着,才压低了声音说:“爹不同意,王德贵带着他两个儿子上门来,把爹从炕上拖到院子里,爹拄着拐站不稳,摔在地上,王德贵拿毛笔蘸了爹的手指头,按在契纸上的,爹的手印是摁上去的,不是他自愿按的。”

赵秋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但陈四九看见她攥着围裙边角的手指头白了,她去年秋天就在场,看着公爹被人按在地上摁手印,她一个女人拦不住。

陈四九蹲在院子里那截塌了的墙根前面,盯着墙基里嵌着的一块碎瓦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了,赵秋娘在后面问“你去哪”,他没回头,说“转转”。

陈家庄不大,三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村东头是井台和空地,村西头住户更密一些。

陈四九沿着土路慢慢走,脚上穿着赵秋娘昨天翻出来的一双旧布鞋——他爹的,大了两码,但比烂草鞋好多了。

村东的井台边上,几个女人正蹲着洗衣裳,棒槌起起落落砸在湿布上,噗噗噗的。

其中一个先看见了他,手里的棒槌停了,歪着脑袋看,然后第二个也停了,第三个扭过头来。几个女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低头交头接耳。

“那是陈四九?”

“不是说他死了吗?”

“我昨天听刘寡妇说看见他了,我还说刘寡妇眼花……真是他啊?”

“瘦成这样了,脸上那疤怎么回事……”

陈四九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没停,一个女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四九?真的是你?”

他点了点头没回头,后面几个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窸窸窣窣的,像是怕他听见又像是故意让他听见。

他走到村中间的打谷场前面。

几块石头垒在墙根底下,三个老汉正蹲着晒太阳,一个在剥花生壳,一个在拿草茎剔牙,一个闭着眼打盹,陈四九走过去蹲在边上,跟打盹的那个面对面。

打盹的老汉睁开眼,看见他先是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家老四?”

“嗯。”陈四九说,“三叔,王德贵家里有人么?”

被叫三叔的老汉往村西头一指:“有人”。

他顿了顿,花生壳攥在手里没剥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要去小心点,王德贵家老二刚从县衙回来,听说攀上了衙门的班头,在县里有了人,你刚回来,别跟他硬碰。”

陈四九说“知道了”,站起来走了。

他没往村西去。

他在巷子口拐了个弯,走到了村长李万福家,李万福家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结了几个干瘪的小果挂在枝头上。

陈四九在门口喊了一声“李叔在家吗”,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

李万福五十多岁,黑瘦,脸上皱纹横七竖八的,一双眼睛小而亮,他看见陈四九先是往后仰了仰脖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嘴巴慢慢张开了。

“四九?”

“李叔。”

“你……没死?”李万福上下打量他,“不是说河堤塌了,你们那个段的人全埋了?名单都报上来了。”

“我没埋进去。”陈四九说,“命大。”

李万福把他让进院里,搬了一条板凳给他坐,自己坐对面的磨盘上,老头搓着手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回来就好,你爹娘这几年……不容易,秋娘那丫头也不容易。”

“我知道。”陈四九说,“李叔,我家的地。”

李万福搓手的动作停了,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确认没人才开口:“难要。”

“为什么?”

“王德贵写了契,过了户,县衙的档里改了他家的名字,你爹的手印摁在上头,红口白牙抵不过一张纸,就算明知道是硬按的,没证人。”

“当时谁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