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一念求生(1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第二天上工时,旗杆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陈四九是被人群推着走过那根旗杆的,他低着脑袋,脚上那双烂草鞋踩在泥地里吧唧吧唧响,但他还是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旗杆上吊着两个人,绳圈套在脖子底下,脑袋歪向一边,舌头吐出来,紫黑紫黑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两具尸身慢悠悠地转,陈四九看清了其中一张脸——就是昨天蹲在石堆后头说“抢粮船”那俩人里的一个。

另一个不在旗杆上,大概被打死在别处了。

陈四九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味,他硬咽了回去。胃里本来就空,一早上还没进食,酸水烧得食道生疼。

他低头快步走过,后背一层冷汗把破褂子贴在了皮上。

王老栓在他前头走,步子比平时快,佝偻的脊背绷得很紧,疤脸刘在他后头,那双粗短的手攥着搬石的麻绳,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

八百人的队伍安安静静地往堤上走,只有脚步声,往日还有几个人咳嗽,今天连咳嗽都没有。

到了堤段,监工站在高处,拎着鞭子扫了一圈:“都看见了?造反就是这个下场,孙大胡子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窝藏他,谁跟他一样。”

鞭子啪地抽在地上,土面起了一道白印。

陈四九蹲下去搬石头,弯腰的时候胃里又泛上来一股酸,他咬着牙把石头抱起来,一步步往堤上挪。

脑子里那两张紫黑色的脸挥之不去,他想闭眼,但脚底下是堤坡,踩空了就是滚下去摔个半死。

搬了五趟,他终于停下喘了口气。

站在堤坡半腰,正好能看见那根旗杆,两具尸体在日头底下晒着,苍蝇嗡嗡围了一圈,远远看过去像两团黑雾裹着。

陈四九盯着看了几秒。

但他逼自己没挪开眼,他把那两具尸体的姿势记住了,把绳圈打结的位置记住了,把旗杆底下那几个监工的表情也记住了。

记住了,才能不变成他们。

中午歇工,分粥。

陈四九端着碗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粥比昨天还稀,碗底沉着几片烂菜叶,他连菜带汤喝了个干净。

王老栓蹲他旁边,那半块饼今天没再分他,老头自己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孙大胡子跑了。”

王老栓含含糊糊地说,“昨晚跑的,翻西墙,他跑了,剩下的遭殃。”

陈四九没接话。

他盯着碗底最后一点汤渍出神,脑子里反复翻着那两具吊在旗杆上的尸体。

孙大胡子跑了,但跑不跑得出去是另一回事。没有路引,没有身份,这年头各州府关卡盘查得严,流民一律按逃犯处置,抓着了就是当场打死。

孙大胡子就算跑到山里头,冬天一没粮二没药,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被土匪吃了。

跑不掉。

除非,你有合法的身份。

陈四九放下碗,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那是前世握笔的习惯性动作。

搓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节粗大,指肚开裂,指甲缝里黑泥嵌得死死的。

但这双手的手指还是长的,骨节还能弯到该弯的角度,拇指捏住食指的时候,那个感觉还在。

刻章的手感,跟画笔不一样,跟模型刀也不一样。

但他前世帮朋友刻过橡皮章,知道下刀的角度、深浅、留白的讲究。

毛笔字他练过三年,仿过几个名家的帖,做旧他更熟,大学做模型作业的时候没少用茶水、酱油、火烧、日晒造假古董糊弄老师。

他会的东西,这河堤上八百个人都不会。

而八百个人里头,只有他知道路引长什么样——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六年前从村里被带走时,衙役手里拿着的那张纸就是路引。

盖着县衙的红印,写着姓名籍贯年龄相貌,一行行工工整整的楷书,他爹把那张路引交到衙役手上的时候,手抖得纸都在响。

陈四九闭上眼,把那张路引在脑子里一撇一捺地拆开。

纸是黄麻纸,印是朱砂印,墨是松烟墨,笔迹是县衙书吏的馆阁体——横平竖直,规矩得像个笼子。

他能仿。

得先找到材料。

薄木片、碎石片、锅底灰、某种能调出朱红色的东西……铆钉锈粉掺了什么能发红?前世做旧用的红土粉,这河堤底下挖出来的淤泥里,有没有含铁的?

“四九。”王老栓叫他。

陈四九睁开眼。

老头端着自己的空碗,眯着眼看他:“你刚才那个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陈四九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说不上。”王老栓把碗扣在地上当凳子坐,两手搭在膝盖上,“昨天看你,就像看一只等死的狗,刚才看你……虽然还像一只狗,但有了点活泛气。”

陈四九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说:“你想干啥,别让第二个人知道,旗杆上那俩,就是话太多。”

他起身走了,佝偻的背影挪进人堆里,一眨眼就找不着,八百个人,八百个灰扑扑的脑袋,谁也分不清谁。

陈四九坐在大石头上,日头晒着他的背,后腰那块淤青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昨晚这个时辰,自己躺在草棚里数棚顶的蜘蛛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怎么走”三个字来回转,转不出个结果。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怎么走“变成了“怎么刻”,问题从一团乱麻拧成了一根线头。

他攥了攥拳,手心全是汗。

晚上的饭比中午还不如,粥稠了一点但菜没了,据说粮船的菜被孙大胡子走的时候顺走了一筐,反正他一个人顺走的东西不少,随便上面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