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枯骨醒来(2 / 2)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首页

陈四九愣了一下,脑子里翻出一张年轻的脸——黑瘦,笑起来露一颗虎牙,总跟在他后头喊“四九哥”。

三天前塌方的时候,三娃子在他前面,泥石涌下来的时候他好像看见那颗虎牙被泥糊住了。

他没说话,攥着碗的手又紧了紧。

老头见他不吭声,自顾自往下说:“老周头今早又毙了两个,说是要造反,呸,八百号人,三十个监工,拿什么反?嫌命长。”

老头嚼着东西,嘴边全是褶子,“要我说啊,熬,熬到堤修完,熬到放人,熬到回家。熬不回去的就算了,熬回去的算命硬。”

陈四九低着头,看着碗底那几粒泡发的米。

熬。

他熬不了了。

这具身体十七处新旧伤,后腰一块拳头大的淤青摁下去骨头都在响,左腿膝盖肿着,站都站不直。

就这样一个破败身子,每天搬石抬土,吃的是稀得照见人影的糙米汤,干的是驴都扛不住的活计。

别说熬到堤修完,照这个消耗法,下个月塌方再埋一批,他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都是问题。

脑子里又闪过那顶红盖头。

盖头底下是一张模糊的脸,这具身体只在掀盖头的瞬间瞥了一眼,没看清就被拖走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某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留在手心里,牵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家。

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喊他回家。

老父腿瘸了,老母瞎了一只眼,刚嫁过来的媳妇守了六年空房。

同村十七人全死光了,全村早就当他陈四九埋在了河堤底下。他还活着,但活在这八百人的死人堆里,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陈四九把陶碗放下,撑着草棚的柱子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一软,他扶住柱子喘了两口气才稳住。

“做什么?”老头抬头看他。

“出去透口气。”他说。

草棚外面是绵延十里的工地,土方、石块、木料堆得乱七八糟,赤膊的役夫蚂蚁一样在堤坡上蠕动,监工提着鞭子来回走,吆喝声和鞭哨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河面上漂着几条运石船,船工喊着号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四九靠在草棚外的一截木桩上,眯眼看着这片人间炼狱。

他前世只是个画图的,加了六年班,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被一盏掉下来的吊灯砸穿了天灵盖。

他没什么大本事,不会武功,不懂兵法,造反是死路一条——八百饿得皮包骨的役夫对上三十个带刀的监工,加上营外驻扎的两百兵卒,冲出去就是送人头。

更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连那个“一将”都不敢想,他前世连小组长都没当过。

可他得活。

他想起了那个视频,“宁古塔二人组”在冰天雪地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胖一点的说过一句话:“极端环境下,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只要能找到规则缝里那一条缝,就能钻出去。”

陈四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节粗大,疤痕交错,但这双手现在是他的手了。

前世他画了十年图纸,刻过版画、做过模型、修过老家具,那双眼睛和那双手对“精细”两个字有本能的敏感。

而这条河堤上,有八百个只能搬石头的苦力,有三十个贪得无厌的监工,有一个总管姓周,据说雁过拔毛。

规则缝里那条缝……

他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淤泥的腥气,陈四九打了第三个寒颤,扶着木桩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后草棚里,那个死掉的役夫身上的蛆虫爬到了草席边上,没人去管。

远处旗杆上吊着两具尸体,在风里慢慢转。

陈四九蹲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开始翻捡这具身体关于回家的每一寸记忆——村口的老槐树,门框上缺了一角的春联,灶台后面挂着的那把豁口菜刀。

他想回去。

他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