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镇西关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城外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染黄沙。北蛮人留下的残旗断刃散落一地,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久久不散。
这一战,镇西关大获全胜。
北蛮先锋三千骑兵,被斩杀千余人,余者溃逃三十里开外。短时间内的确无力再战。
但胜利的喜悦并未冲昏凌犀的头脑。
他立于城头,望着远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神色凝重。
“四百三十七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昨夜这一战,死了四百三十七个将士。”
钰华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凌郎已经尽力了。以八千对三万,还能大获全胜,已是奇迹。”
“奇迹?”凌犀苦笑一声,“这些将士的命,换来的是一场胜仗。可赵乾呢?他躲在京城数千里之外,照样高枕无忧。”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城中的方向:“马天成死了,但他背后的账还没算清。”
就在这时,刘子军匆匆登上城楼,神色兴奋:“大师兄!找到了!在马天成的密室里找到东西了!”
凌犀精神一振:“什么东西?”
“一本账册,还有好几封信!”刘子军将怀中抱着的一个木匣递给凌犀,“都是他藏在那密室夹壁里的,差点没被发现!”
凌犀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账册和若干封信件。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快速翻阅。
这本账册比之前那本详细得多。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三年前到今年,五年间的往来记录一目了然。
而其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一列特殊的数字——“军费”。
每逢战事,赵乾便会以各种名目申请额外的军费。军饷、粮草、军械、工事……名目繁多,数字惊人。而这些军费,最后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马天成的账户,再通过马天成交给北蛮人,换取情报。
换句话说,赵乾不仅在贪墨军饷,还在主动挑起边关战事。
战事越多,军费越多,他贪得越多。
“疯子。”凌犀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发颤,“为了钱,他竟然主动卖国。”
钰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也沉了下去:“凌郎,这账册若是呈到御前,赵乾必死无疑。”
“没错。”凌犀将账册收入怀中,目光冷厉,“但还不够。朕要的不是赵乾一个人的命,朕要的是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他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低沉:“赵乾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只是呈上账册,他大可以推说是马天成伪造的。朕要的,是人证。”
“人证?”刘子军挠挠头,“马天成死了,阿月被抓了,还有谁知道他与赵乾的往来?”
凌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信。”
他重新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信件一封封取出。
这些信件都是赵乾写给马天成的,虽然落款被烧去了大半,但笔迹特征明显,与赵乾亲笔所书的奏折笔迹如出一辙。只要找专人鉴定,便可作为铁证。
但凌犀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他将信件翻到最后,忽然手指一顿。
最底下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的火漆保存完好,隐约可见一个图案——
一条盘龙。
这火漆上的盘龙图案,与皇室的徽记极为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凌犀仔细辨认,心中一凛。
这不是朝中通行的印信,而是……
“赵乾私铸的伪太子玺?”钰华的声音微微发颤。
凌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真正的东宫太子印,从来只在钰儿手中。眼前这方仿制的盘龙火漆,分明是赵乾私铸出来专门用来发号施令的伪物。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与赵乾的其他信件不同,笔锋更为凌厉,带着几分张狂:
“天成吾弟:边关之事进展如何?北蛮人可还听话?切记,务必让战事持续下去。当今陛下微服离京久矣,太子远在京中养望,京师朝纲实由老夫独揽。若边关永无宁日,军费便永不断绝。到那时,朝中上下皆要仰仗我等筹措银钱。宗室之中,另择一贤良易制之人扶上东宫,大事可期。另,北线那边已打点妥当,新任镇西将军乃我心腹,粮草军需皆由吾掌控。唯有一事需小心——凌犀此人心思缜密,不可小觑。若他查到这里,便让他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
那日期,正是三个月前。
凌犀看完信,手指微微发颤。
“大事可期”、“另择一贤良易制之人扶上东宫”——这两句话的分量太重了。赵乾的野心,不只是贪墨军饷这么简单,他要的是……
“谋反。”凌犀的声音冷得像冰,“赵乾想趁朕微服在外之机把持朝纲。他知道钰儿是朕与华儿嫡长之子,忠孝双全,绝无可能被他驱使。所以他要另立傀儡——从宗室远支里挑一个易制的宗亲,伪立为太子,再借朕未归之口实颠覆朝堂。届时边关战事不断,军费源源不断流入他手中,他便有了拥兵自重的资本。”
刘子军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胃口也太大了吧!竟敢在真太子头上另立一个假的!”
钰华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凌郎,此事非同小可。赵乾三朝老臣,党羽遍布六部——户部三位侍郎皆出赵门,翰林院掌院是他表侄,连禁军副统领高崇,也是他一手提拔的门生。若贸然动手,只怕打草惊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