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成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凌犀立于尸身旁,目光沉凝如渊。那支漆黑的箭矢还插在马天成喉咙上,箭尾的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是一支制式统一的弩箭,绝非北蛮人所用——而是中原军中的制式武器。
灭口之人,就藏在镇西关内。
“大师兄!”刘子军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一变,“人死了?”
凌犀微微点头:“被灭口了。箭是从城里射出来的,手法老练,一击毙命。”
刘子军蹲下身,仔细查看箭矢:“这是……军中制式的弩箭?普通刺客可弄不到这东西。”
“没错。”凌犀直起身,目光望向城北方向,“能在城中动用军用弩箭,还能精准埋伏灭口,此人在城中的势力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独孤狼夜从暗处闪出,黑衣上沾着几点血迹。
“追丢了。”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沮丧,“那人轻功不弱,而且对城内地形极熟,往城南的贫民窟一钻,就没影了。”
凌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阿月呢?”
独孤狼夜摇头:“被她逃了。不过……”他顿了顿,“我伤了她的左肩,她跑不远。”
刘子军骂了一声:“这娘们儿武功不弱,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她受了伤,迟早能抓到。”
“先不管她。”凌犀转身望向城外,那里火光点点,北蛮大军的营地近在咫尺,“眼下最要紧的,是城外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厉:“传令下去,请代理将军到城楼议事。”
城楼之上,烛火通明。
代理将军、副将、参军等人齐聚一堂,神色凝重。城南粮仓的大火已被扑灭,但烧毁的粮草仍有数千石,对本就紧张的军需无疑是雪上加霜。
“陛下,”代理将军拱手道,“北蛮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扎营,约有三千骑兵。主力尚在百里之外,但照目前的速度,明日傍晚便可抵达。”
三千骑兵,加上后续主力,少说也有两万之众。
而镇西关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八千人。
“以少敌多,硬碰硬不是办法。”凌犀沉声道,“必须先除内鬼,再谋破敌之策。”
“内鬼?”代理将军一怔,“陛下是说……城中还有奸细?”
凌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方绢帛,递给代理将军:“这是从马天成的粮袋夹层中搜出的。镇西关的驻军分布、城防布局、粮仓位置,一应俱全。”
代理将军看完,脸色铁青:“这……这是谁写的?”
“中原人。”凌犀一字一顿,“而且,此人与京城某位大人物有往来。”
他没有说出“赵乾”的名字,但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代理将军才开口:“陛下有何吩咐,末将无不照办。”
凌犀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将军可愿将兵权暂交于朕?”
代理将军愣了一下,旋即单膝跪地:“末将遵旨!”
“好。”凌犀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朕便布置一番——”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请君入瓮。”
夜深了,镇西关陷入一片沉寂。
城头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将士们严阵以待,却不见半分松懈。远处,北蛮大军的营地中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凌犀立于城楼,目光如炬。
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第一步,放出假情报:粮仓将从南门转移至东门,主力守军调往北线。
第二步,严密监视马天成的府邸——虽然马天成已死,但他府中必定还有同党。这些人会将假情报传递出去。
第三步,等敌人中计,便来个瓮中捉鳖。
“凌郎,你确定他们会信吗?”钰华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
“以假乱真,未必能全信。”凌犀淡淡道,“但足够让他们分兵。只要分兵,朕就有机会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有一个人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谁?”
凌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阿月。”
刘子军在旁插嘴:“大师兄英明!那娘们儿被我伤了肩膀,跑不远,肯定还在城里躲着。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她不传,北蛮人也会逼她传。”
“没错。”凌犀点头,“朕就是要让她传这个假情报。”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到了!抓到人了!”
凌犀精神一振,快步走下城楼。
马天成府邸外,几个士兵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独孤狼夜跟在一旁,神色淡然。
“禀陛下,”士兵拱手道,“这人想从后门溜出,被独孤公子逮了个正着!”
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凌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马府的人?”
“是……是……”黑衣人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马府的一个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凌犀冷笑一声,“那你半夜三更往城外跑什么?”
黑衣人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独孤狼夜上前一步,从黑衣人怀中搜出一个竹筒:“搜到的。”
凌犀接过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是一张绢帛。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粮仓转移东门,主力调往北线。南门空虚,可袭。”
正是他放出的假情报。
“好。”凌犀将绢帛收入袖中,“看来鱼上钩了。”
他转身望向城北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凌犀一直立于城头,目光不曾离开远方的敌营。
钰华在一旁静静陪着,刘子军来回踱步,时不时灌一口酒,独孤狼夜则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天边渐渐泛白。
“来了。”凌犀忽然开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云压了过来。
那是北蛮骑兵。
先锋约两千人,浩浩荡荡地朝镇西关杀来,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黄沙。
但凌犀的目光却落在另一处——
敌阵的后方。
“一部分往北线去了。”钰华轻声道,“假情报奏效了。”
凌犀微微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厉:“通知各部,准备开战。”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今日,朕要让北蛮人知道,镇西关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城头鼓声大作,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北蛮骑兵越来越近,最前排的骑兵已经举起了弯刀,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一千五百步。
一千步。
五百步。
“打!”凌犀一声令下。
城头的投石机轰然作响,巨石如雨点般砸向敌阵。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遮天蔽日,如蝗虫过境。
冲在最前面的北蛮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但北蛮人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打起精神来!”刘子军大吼一声,拔出腰刀,“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然而就在此时,城门忽然从内部被人撞开!
“城门!城门被人打开了!”城头有人惊恐地大喊。
凌犀眸色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