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字印章如一道惊雷,在凌犀脑海中炸开。
他握着绢帛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是赵乾。从京城到边关,从军饷到粮草,这只躲在暗处的黑手从未停止过伸张。
“大师兄,这事儿吧,要我说……”刘子军凑过来,压低声音,“证据有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再等等。”凌犀将绢帛收入袖中,神色沉凝,“马天成只是一枚棋子,幕后还有更大的鱼。朕要顺藤摸瓜,把这整张网都扯出来。”
他转身望向窗外,聚丰粮行的方向檐角隐约可见:“正面试探不行,得迂回。”
翌日,刘子军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装扮成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出了客栈。他的货担里藏着几枚铜钱和一把折刀,嘴上吆喝着“针头线脑——”,脚步却不往街市走,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聚丰粮行后巷。
粮行后院的高墙挡住了视线,刘子军却并不着急。他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坐下,要了碗馄饨,慢悠悠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后院的角门。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人来人往。忽然,一阵环佩声响从后院传出。
刘子军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钱,假装整理担子。
角门开了一缝,一个身着绛紫衣裙的女子闪身而出。正是那日花厅中见过的阿月。
阿月出门后并未走正街,而是往左一拐,沿着小巷快步前行。她走得极快,身形轻盈如燕,裙摆却不曾扬起半分——这步伐,分明是练过的。
刘子军挑起担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阿月在镇上绕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在城西的一座破庙前停下。庙门半掩,门匾上写着“关帝庙”三字,香火冷落,门前杂草丛生。
她四下张望一番,快步走入庙中。
刘子军将担子放在庙外,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
庙内光线昏暗,佛像蒙尘。阿月径直穿过大殿,来到后院。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根处隆起一个土包。
阿月蹲下身,在树根处摸索片刻,取出一个竹筒。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男子走入后院,与阿月交换了竹筒,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
刘子军躲在廊柱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心中暗惊。
竹筒。密信。这分明是情报传递的方式!
他悄悄跟了上去,趁那黑衣男子不备,从背后将其制服在地。黑衣人挣扎了几下,被刘子军一掌拍在后颈,晕了过去。
刘子军从他怀中搜出竹筒,拔开塞子,抽出里面的绢帛。
绢帛上写着几行字:
“……半月后大军压境,届时需配合行动。目标:镇西关粮仓。事成之后,黄金五万两,绝不食言……”
“北蛮要动手了!”刘子军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绢帛收入怀中,扛起黑衣人便往外走。
回到客栈,刘子军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凌犀。
凌犀听完,眉头紧锁:“每月初一去关帝庙上香,用竹筒交换密信……好隐蔽的手法。若非子军跟踪,只怕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五万两黄金。”钰华神色凝重,“北蛮人出手倒是阔绰。”
“这是要里应外合。”凌犀冷声道,“半月后北蛮大军压境,马天成在城内接应,劫粮烧仓。到时候边关断粮,不战自乱。”
“大师兄,那咱们怎么办?”刘子军急道,“要不要先抓人?”
“不急。”凌犀摇头,“人赃并获才是上策。朕倒要看看,这半个月他们还要玩什么花样。”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擂鼓声。
“报——!急报!北蛮前锋军已到百里之外!”
众人面色一变。
凌犀大步走出房门,望向城楼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不,那是骑兵扬起的沙尘。
“来得比预想的快。”钰华走到凌犀身侧,神色平静,眉间却透着凝重,“比密信上说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这是试探,也是施压。”凌犀目光如炬,“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想逼马天成提前行动。”
刘子军骂道:“这帮龟孙子,打仗不行,搞阴谋倒是一套一套的!”
独孤狼夜站在一旁,忽然开口:“今晚,可能会有动作。”
凌犀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狼夜说得对。他们提前出兵,说不定就是想打乱我们的部署,逼马天成狗急跳墙。”
他转身望向城头高高飘扬的军旗,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另外,派人盯紧马天成和阿月,今夜不许离开视线半步。”
“是!”
夜色渐深,镇西关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城头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将士们严阵以待,弓箭手张弓搭箭,刀盾手列阵待命。远处的荒原上,北蛮大军的营地火光点点,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
凌犀立于城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城中的某个方向。
聚丰粮行就在那里。
“凌郎,你说他们今夜会动手吗?”钰华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
“不好说。”凌犀摇头,“但朕有种预感,今夜必有事发生。”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着火了!城南粮仓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