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犀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他们是来杀你们的。”
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出来,“朝廷怎么会杀老百姓?”
“对啊!我们都是良民!”
“年年缴税,岁岁服役,朝廷凭什么杀我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凌犀注意到,更多的人在沉默——他们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老村长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你……你有什么凭据?”
凌犀直视着他:“老丈,我且问你,镇西将军赵铁山,可在附近剿匪?”
老村长的脸色变了。
“我再问你,去年这个时候,可有什么村子遭了难?”凌犀步步紧逼,“再去年,前年,大前年……每一年,镇西关都有村子消失,村中百姓无一活口。这些村子,是不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偏、远、小、无人问?”
老村长的手微微发抖。
“老丈!”凌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信,我不怪你们。但今夜过后,若你们还留在这里,明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年轻妇人怀中的孩子忽然哇哇大哭。她抱着孩子,浑身颤抖,却在这一刻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信!我们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震住了所有人。
“我信!”她流着泪,却字字清晰,“当家的早就不对劲了,说村里最近的野物都疯了似的往村外跑,连兔子都不在洞口待着……它们比我们更早知道危险!我不能让孩子死在这里!”
年轻母亲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村民们心中的恐惧与决断。
“走!我们走!”有人喊道。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避一避再说!”
老村长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悲凉与无奈。良久,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都回去收拾东西,一炷香后,村口集合。”
村民们如潮水般散去,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收拾金银细软,牵牛赶羊。
凌犀四人分头行动。刘子军带路,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最熟;独孤狼夜殿后,他的武艺最高,能在关键时刻挡住追兵;凌犀和钰华护送老弱妇孺,确保无人掉队。
夜色渐深,一支由四十多户、一百多口人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青石沟。
山路崎岖,村民们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凌犀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查看。钰华走在他身侧,月白锦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凌郎。”钰华低声道,“赵铁山若发现村子空了,会如何?”
“追。”凌犀目光冷峻,“但追不追得上,要看他派来的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独孤狼夜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路的另一头,隐隐有火光闪烁。
那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汇成一片火海——那是火把,至少上百支火把,正从青石沟的方向快速逼近。
周毅带着两百名士兵,将山路围得水泄不通。
凌犀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同样亮起了火光——又一批人马从侧翼包抄而来。
“糟了。”刘子军脸色一变,“我们被包围了。”
一百多口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四百多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老村长跌坐在地,仰天长叹:“天亡我青石沟也!”
但凌犀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看向钰华,微微一笑:“华儿,带他们往东走。我去会会这位周副将。”
钰华欲言又止,却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凌犀的本事,更知道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当。
凌犀转身,向火把的方向走去。
身后,刘子军的声音响起:“不是我说你啊周副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抓土匪?土匪在镇西关城里呢,你们跑错地方了吧?”
周毅冷冷一笑:“少废话。通通拿下!”
凌犀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事,朕管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