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我们就是过路的，不是坏人。您这村子里……就您一个人了？”

老妇人看了他们几眼，似乎在判断他们是否可信。

良久，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

土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那是老妇人的床铺。

凌犀四人在桌边坐下，老妇人颤巍巍地端来了几碗水。

“村里的人……都死光了。”老妇人在他们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就剩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不便，走不动了，就在这儿等死。”

钰华轻声道：“老人家，三年前的事……您还记得吗？”

老妇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老妇人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和愤怒。

“三年前……那天晚上，来了一队北蛮人。”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穿着温犀的军靴，说的是中原话。”

刘子军忍不住插嘴：“老人家，您确定？”

老妇人冷笑一声：“我眼睛还没瞎。那帮人进村之后，见人就杀，连孩子都不放过。我躲在地窖里，捂着孙子的嘴，一晚上没敢出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第二天早上，我爬出地窖……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手背上。

“都是当兵的干的……他们穿着温犀的军服，挂着温犀的刀……可转头就在村口立了块碑，说是北蛮人干的……”

凌犀的声音沉了下去：“老人家，您为什么不报官？”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苦涩。

“报官？”她发出一声嘶哑的笑，“杀我们的人就是官啊。那赵铁山是什么人？镇西将军！整个西北都是他的地盘，我一个老婆子，去哪儿告？告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凌犀。

“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吧？”

凌犀没有回答。

老妇人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像……真像……”

她喃喃道：“我见过这样的人，从京城来的，穿着很好的衣裳，说是来查案的……可后来呢？还不是被赵铁山的人打发走了？有的还……还……”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们要是聪明，就赶紧走。这西北的水深得很，你们趟不起。”

凌犀静静地听完，然后站起身。

“老人家。”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多谢您告诉我们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不是来查案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那你们是……”

凌犀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老人家好好保重。往后……会有人来给您一个交代的。”

老妇人看着那锭银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凌犀没有回答，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独孤狼夜忽然蹲了下来。

他蹲在老妇人家的土墙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墙面。

那面土墙已经斑驳了，上面布满了裂痕和岁月的痕迹。而在那些痕迹之间，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某种符号。

“四道。”

独孤狼夜开口了，声音很低。

凌犀回头看向他：“四个什么？”

独孤狼夜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划痕，一共四道，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划上去的。

“四年。”他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四个村子。”

他的目光从那些划痕上移开，看向远方。

“还有人在死。”

风从戈壁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凌犀站在土屋门口，遥望着西方的天际。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还有人在死。

第四个村子——青石岭，还没有去过。

而赵铁山的手，或许还在继续伸向更多无辜的村庄。

凌犀闭上眼，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是无尽的寒意和决绝。

“走。”他的声音很冷，“去青石岭。”

四匹马的蹄声在戈壁上响起，渐渐远去。

老妇人站在土屋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良久，她喃喃道：“希望这次……是真的……”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西北的风沙依旧在呼啸，像是某种古老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