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四人已经出了镇西关。
城外是一片苍茫的荒漠,黄沙漫天,看不到尽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山丘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萧索。
刘子军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牙齿还在打颤。
“不是我说,这西北的早晨也太冷了!昨晚还热得要命,今早就冻成狗了!”他抱怨道,“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一年四季就没有舒服的时候!”
独孤狼夜默默递过来一块干粮。
刘子军接过干粮,感动得差点落泪:“小师弟,你真是我的亲人啊!”
独孤狼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饿死了,谁帮我扛行李。”
刘子军:“……”
他默默咬了一口干粮,决定不再说话。
凌犀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景致。
出了城之后,沿途所见,尽是荒凉。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房屋,也是人去楼空,门窗残破,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凌郎。”钰华驱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这一带应该就是边境了。按子军打探的消息,被屠的村子应该就在这附近。”
凌犀点了点头:“先去看看沙河村。”
四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约莫行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块半埋在沙中的石碑。
石碑约有一人高,上面刻着几行字。
“北蛮屠村处”——“沙河村遗址”——“永安元年三月”。
这是温犀的年号,三年前,正是永安元年。
凌犀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
他伸手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眉头渐渐皱起。
“凌郎,怎么了?”钰华问道。
凌犀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
字迹清晰,棱角分明,没有任何风化的痕迹。
“如果真是三年前被北蛮屠村,石碑不可能这么新。”凌犀沉声道,“这石碑,是最近才立的。”
刘子军凑上来,看了一眼石碑:“不是我说,这碑上的字儿,看着确实挺新的。那帮狗东西立这碑,是想掩人耳目?还是想表功?”
“都不是。”凌犀摇了摇头,“他们立这块碑,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是被北蛮屠的村,与他们无关。”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嘲讽。
贼喊捉贼。
四人继续前行,很快便看到了沙河村的遗址。
所谓遗址,其实就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散落在黄沙之中,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火烧过的痕迹。地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洞,那是当初挖地基留下的。
整个村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凌犀站在废墟中,环顾四周。
他仿佛能看到三年前的景象——这里曾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有炊烟,有鸡鸣,有孩子的笑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站是柳树沟。
柳树沟比沙河村更远,四人又行了半日,才在一片戈壁滩中找到了那个早已荒废的村落。
柳树沟的废墟比沙河村保存得更好一些,还能看出当初的布局——村口的磨盘,歪倒的水井,几间坍塌的房屋。
钰华在废墟中慢慢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从一堆黄沙中捡起了什么东西。
“凌郎,你看。”
那是一只小小的布鞋。
布鞋已经很旧了,沾满了泥沙,可上面绣着的图案还依稀可见——“平安”二字,红色的丝线,已经褪色了大半。
这是中原人给孩子做的鞋。
鞋底的针脚细密,是母亲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钰华捧着那只布鞋,久久没有说话。
刘子军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这……是个孩子的鞋?”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村子里……有个孩子……”
话没说完,他别过头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独孤狼夜默默地站在一旁,垂下了眼帘。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阵黄沙,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凌犀走过去,将那只布鞋轻轻放入怀中。
“留着。”他的声音很轻,“将来……要给他们的亲人一个交代。”
四人继续前行。
第三站是骆驼湾。
骆驼湾在戈壁深处,是一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村落。当他们抵达时,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戈壁上,像是一层燃烧的火焰。
出乎意料的是,骆驼湾竟然还有人家。
在废墟的边缘,有一间破旧的土屋,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
“有活人。”凌犀道。
四人策马来到土屋前,翻身下马。
土屋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凌犀上前一步,拱手道:“过路的旅客,想讨碗水喝。”
沉默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她看到四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