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路，比凌犀想象的还要漫长。

从汴京城出发时，正是春末，桃花落尽，柳絮纷飞。四人驾马西去，沿途的景致渐渐从青山绿水变成了秃山黄土。愈往西行，绿色便愈少，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黄沙与戈壁。

刘子军骑在马上，嘴唇已经干裂得起了皮。他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啊，这西北的风沙是不是成精了？我这嘴都快裂成八瓣了！还有这太阳，是想把我们烤成肉干吗？”

他身后的独孤狼夜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囊。

刘子军接过水囊，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小师弟，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某些人——”

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凌犀和钰华。

凌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刘子军立刻改口：“不像某些人对我非常好，关心我照顾我，我心里感激不尽！”

凌犀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刘子军这才松了口气，对独孤狼夜小声道：“小师弟，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大师兄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他在琢磨怎么把我埋进这沙漠里。”

独孤狼夜看了他一眼，难得多说了一句：“嗯。”

刘子军：“……你这是赞同还是安慰？”

独孤狼夜：“不知道。”

刘子军仰天长叹：“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闷葫芦小师弟啊！”

又行了半日，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那便是镇西关了。

镇西关是西北边关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抵御北蛮的最前线。城墙高约三丈，全用黄土夯成，虽不及中原城池的砖石坚固，却透着一股粗犷苍凉的气势。城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

凌犀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旗帜。

“温犀”的旗号在风中飘扬，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旗，上面绣着一个“赵”字。

钰华驱马上前，轻声道：“凌郎，这便是镇西关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但凌犀能听出其中的凝重。

刘子军凑上来，灌了口水，问道：“不是我说，这地方看着挺严的啊，进城要不要什么手续？”

“自然是要的。”凌犀淡淡道，“不过朕已命人提前知会了此处。”

刘子军眨眨眼：“什么时候的事？您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

独孤狼夜难得插了一句：“鹰隼。”

刘子军恍然大悟——凌犀身边有传信的鹰隼，虽未出京，却已将消息送到了西北。

四人在城门外下了马，守城的士兵盘查了一番，见了他们手中的令牌，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

“请几位贵客入城，赵将军已在将军府等候。”

赵铁山，镇西关的主将。

镇西将军府的规模不算大，却透着一股威严。府门前站着两排士兵，个个身姿挺拔，盔甲鲜明。凌犀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这些士兵的装备，比寻常边军的要好上不少。

看来这位赵将军，在西北经营多年，颇有些家底。

“四位贵客远道而来，本将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凌犀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此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笑容到了眼底，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赵铁山，身后跟着两名副将，其中一人身形精瘦，目光闪烁不定。

“几位请进，本将已备下薄酒，为贵客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将军府的正堂。

堂中早已摆好了酒菜，酒是大漠特有的烈酒“烧刀子”，菜则是烤全羊、风干牛肉等西北特色。赵铁山坐在主位上，热情地招呼着四人，言语间尽是恭维。

“听闻几位是从汴京来的？汴京城可是个好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本将戍边多年，未能回京面圣，实在惭愧啊！”

凌犀端起酒杯，淡淡道：“赵将军戍边辛苦，陛下时有挂念。”

“陛下挂念！”赵铁山连忙起身，拱手道，“臣蒙陛下厚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凌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赵将军，当真是“忠勇”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铁山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几位有所不知，这镇西关的日子，可不好过啊！北蛮人凶残成性，时常犯边，这几年大仗小仗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场了！”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前，北蛮人突袭沙河村，本将率军迎战，一战斩首三百余级！去年冬天，又有北蛮人偷袭柳树沟，被本将设伏，又斩首两百余！今年开春，更是连战连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不瞒几位，来年若再打几场胜仗，朝廷必有重赏！届时，本将定要回京面圣，谢主隆恩！”

凌犀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