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凌犀沉声道:来人,带上来。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被带了进来。他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
正是刘虎。
二十年前那个躲在地窖中的六岁孩童,如今已是不惑之年。而他的父亲、母亲、姐姐、村里的一千多口人,全都死在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刘虎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跪在地上的钱坤身上。二十年的仇恨如烈火般在胸中燃烧,但他忍住了,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凌犀道:刘虎,你认得此人吗?
刘虎盯着钱坤,目光如刀。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钱坤的右手——那只手正紧紧按在地上,掌心朝下。
忽然,刘虎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在钱坤右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那胎记呈刀形,刀柄、刀身、刀尖,栩栩如生,仿佛是一柄微缩的利刃刻在皮肤之上。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那火光冲天的村口,站在黑衣人之中的那个领头人,抬起右手指挥屠杀时——刘虎在地窖的缝隙中,看见了这块胎记。
是你!刘虎浑身颤抖,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就是你!你手上那个刀形的记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你带人杀了全村的人!
钱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凌犀冷冷道:钱大人,你如何解释?
钱坤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却仍试图狡辩:这……这不过是巧合……天下刀形胎记者何其多……一个六岁孩童的记认,岂能作数?
凌犀淡淡道:那你如何解释,永安村地下的金矿,至今仍在开采?
钱坤一怔。
凌犀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二十年前,你说永安村被山匪屠戮,此案便匆匆结案。可二十年后,你却仍在地底开采金矿——难道山匪还兼职采矿?
钱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凌犀又道:还有,每月五百两黄金,流向京城字旗下。钱大人,这字旗,指的是哪位贵人?
一声,钱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
凌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坤浑身颤抖,终于崩溃:不是我想杀的……是赵乾赵丞相下的令……他说永安村发现金矿的事绝不能让朝廷知道,否则我们都得死……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监视我……
他涕泪横流,狼狈至极:赵丞相说,只要守住这个秘密,这辈子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他拿走了八成的黄金,只给我留两成……我成了他的提线木偶,这些年我日夜担惊受怕,连觉都睡不安稳……陛下,下官知罪,下官愿招……
凌犀负手而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钱坤的供词如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这意味着什么?当朝丞相赵乾,不仅是齐王谋逆案的幕后黑手,更是二十年前永安村灭门案的元凶。
一条从西北到中原、从边关到京城的巨大利益链条,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而在许州城外的荒野上,一辆马车正疾驰而去。
赶车的人裹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马车后厢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匣中装着什么,无人知晓。
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
暗夜沉沉,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改变的,不只是钱坤一个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