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许州知府衙门后堂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钱坤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眉头紧锁。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无眠之夜了——每月总有几天，他要亲手核对金矿的出产量、提炼数、运送量，确保每一两黄金都流向该去的地方。

二十年了。

这个秘密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本以为当年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永安村那片废墟早已被人遗忘。可最近，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夜不能寐。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账本核完了，明日便送往京城。

钱坤沉声道：嗯。黄金呢？

已在西厢房装车，明日卯时便走。

钱坤挥了挥手，下去吧。

管家退下后，钱坤独自坐在烛火前，目光落在那枚悬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赵乾赵丞相亲赐的信物，二十年来他从未离身。每当看到这枚玉佩，他就会想起当年赵丞相对他说的话——

钱大人，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朝廷知道。你我是同舟共济，这金矿的利益，你我共享。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钱坤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赵丞相的意思。若是东窗事发，他就是替罪羊，而赵丞相依然稳坐朝堂。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钱坤猛地抬头，只见窗户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他下意识要去按桌上的警铃，却见那人已稳稳站在他面前，玄色锦袍在烛火中泛着冷光。

钱大人，好雅兴，深夜还在看账。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钱坤定睛看去，只见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你……你是何人？钱坤强作镇定，竟敢夜闯知府衙门，来人！

他话音未落，门外却传来一阵杂乱之声，紧接着是整齐的跪地声。

见此玉佩如见朕躬——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入。钱坤脸色大变，只见书房门口已跪满了府兵，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腰悬长剑的青年，黑衣劲装，面无表情。

玄袍人负手而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那玉佩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认得此物否？

钱坤浑身一震。那是……那是皇帝的信物！传说中见此玉佩如见圣上亲临，上一次此物现世还是二十年前先帝在位之时。

你……你到底是谁？钱坤的声音开始发颤。

玄袍人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淡漠：朕姓凌，平日里他人唤朕一声。钱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钱坤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皇叔？皇帝？这个名号他只在京城来使的口中听过——据说当今圣上有一位皇叔，姓凌名犀，是先帝幼弟，位高权重，连丞相都要礼让三分。

陛下……陛下亲临许州，下官有失远迎……钱坤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凌犀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道：钱大人这二十年的账，做得倒是仔细。

钱坤心中一凛，强作镇定道：陛下此话何意？下官不太明白……

不明白？凌犀冷笑一声，将那摞账本推到他面前，永安村金矿，开采二十年，每月出金五百两，流向京城字旗下。钱大人，你当朕是瞎子？

钱坤脸色惨白，却仍试图挣扎：陛下容禀，永安村一案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结案，乃是山匪作乱，与下官无关……

山匪？凌犀将另一本册子扔到钱坤面前，这是永安村当年的户籍名册，三百七十二户，一千余口人。钱大人，那些可真是神通广大，竟能将一个村子杀得鸡犬不留。

钱坤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凌犀又道：朕再问你，那些穿的是官军制式腰刀，用的是正规阵法，杀人手法干脆利落——天下哪路山匪有这般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