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凌犀所居的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

刘虎盘腿坐在地上，将自己二十年来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道来。凌犀、钰华、刘子军、独孤狼夜围坐四周，神情凝重。

“金矿在村子西北方向，约莫三里地的山中。”刘虎指着桌上用炭笔画的草图，“洞口被杂草遮掩，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但每日都有马车从那里出来，将开采出的矿石运往钱坤在城郊的一处庄子里冶炼。”

“矿工呢？”凌犀问道。

“大多数是被强征来的壮丁。”刘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有些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有些是欠了钱坤债务的农户，还有些是……从别处拐来的。他们被关在矿洞里，日夜不停地挖，死了就扔进旁边的山沟里喂狼。”

刘子军猛地灌了一口酒，酒葫芦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不是我说你啊……这钱坤，简直是畜生！”

独孤狼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凌犀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可有办法让我们潜入矿中？”

刘虎点头：“钱坤每月都会在城中招募短工，说是去庄子里干粗活，其实都是送去矿上。我与其中一些管事的相识，可以想办法让一两个人混进去。”

“不必假手他人。”凌犀看向刘子军，“子军，这件事交给你。”

刘子军一愣：“我？”

“你最擅长乔装改扮。”凌犀淡淡道，“明日你混入矿中，摸清里面的情况。记住，不可打草惊蛇，只需探明虚实便可。”

刘子军收起嬉皮笑脸，郑重点头：“皇叔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

三日后，刘子军风尘仆仆地赶回许州城。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衣衫褴褛，活脱脱一个在矿上受尽折磨的苦力。但他眼中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非同小可。”他坐在桌边，猛灌了一壶茶，才缓过劲来，“不是我说你啊皇叔，这金矿的规模……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说。”凌犀沉声道。

刘子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这三日在矿中的所见所闻。

“金矿的主矿洞深入山腹，至少有三四十丈深。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矿道，像蚂蚁窝一样四通八达。我估摸着，最少有三百名矿工在里面干活，全是青壮年，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全是伤。”

“三百名……”钰华的眉头紧锁。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刘子军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些矿工说，这矿已经开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停过。每月出产的黄金，至少有五百两。”

“五百两！”刘子军倒吸一口凉气，“皇叔，这可是金山银山啊！这些金子若是流入市面，足够颠覆半个温犀的财政！”

凌犀的面色愈发阴沉：“这些金子，都运往何处？”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子军压低声音，“矿工们说，每月初五，会有一队黑衣马车来运金子。那些车马神神秘秘的，从不在白天出现，全是趁着夜色进出。每次来运金子的马车至少有十辆，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旗子。”

“什么旗子？”

刘子军的声音一字一顿：“一个字。”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这个姓氏，如今在温犀已是禁忌。齐王赵恒虽已落网，可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而那个真正的主谋——赵乾，至今仍逍遥法外。

“又是赵字。”凌犀冷笑一声，“赵乾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皇叔，我们顺藤摸瓜，查到赵乾头上不过是时间问题。”刘子军说道，“但钱坤才是眼前最大的障碍。他如今暂代齐王封地事务，手下有一支私兵，约莫五百人。若要硬来，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急。”凌犀负手而立，“证据还未齐全，不可轻举妄动。”

钰华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凌郎，我有一个疑虑。”

“说。”

“二十年前，钱坤还只是许州通判，他如何有能力调动官军屠村？”钰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官军出征，必须有兵部的调令或是圣旨。一个小小通判，绝无此等权力。”

凌犀颔首：“你是说，他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不错。”钰华折扇轻摇，思绪如飞，“永安村案、清水村案、齐王谋逆案——三条看似独立的案子，背后却都有同一个影子。赵乾是这些案子的共犯，但他未必是主谋。永安村的金矿规模如此之大，二十年的开采量更是天文数字。这些金子，最终流向了何处？”

这个问题，让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五百两黄金每月，一年就是六千两，二十年便是十二万两黄金。这笔巨款，足以养一支十万人的私军，足以收买半个朝堂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