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地窖(1 / 2)御巡游人间案首页

许州城东,醉仙楼。

这是许州城最热闹的酒楼之一,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酒香从门内飘出,混着街市上的人声鼎沸。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有富商巨贾,有江湖豪客,也有寻常的市井百姓。

凌犀四人步入楼中,目光在堂中扫视一圈。伙计殷勤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四位客官,楼上雅间还是楼下大堂?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找个僻静处便是。”凌犀压低声音,“我们想找一个人,姓刘,约莫二十五六岁,在此地做杂役。”

伙计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了凌犀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客官说的是阿虎吧?他这会儿在后院劈柴呢,我带您过去。”

“不必。”凌犀抬手制止,“告诉我们他在哪个院子,我们自己去便是。”

伙计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四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后院堆满了劈好的柴火,一个身形精壮的年轻人正埋头劈柴,动作利落,每一斧下去,木柴便应声而裂。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虽有风霜之色,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英气。

只是他的眼神太过警惕。四人刚一踏入院中,他便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斧头横在身前,目光如狼一般盯着来人。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戒备,“钱坤派来的?”

凌犀正要开口,独孤狼夜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极少主动开口,这一次却例外了。

“我们不是。”他的声音低沉,目光直直地看着刘虎。

刘虎怔了一怔。他在这许州城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见惯了人心叵测,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面前这个黑衣青年话虽不多,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没有半分算计和虚伪。

他看着独孤狼夜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斧头,松了口气:“进屋说话。”

四人跟着刘虎进了他的住处。那是一间逼仄的小屋,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屋子收拾得极为整洁,桌上还放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

刘虎倒了四碗凉茶,递给他们,然后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戒备,“来寻我做什么?”

凌犀放下茶碗,开门见山:“我们从永安村来,看到了那座祠堂。”

刘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期待,还有一丝深埋了二十年的希望。

“你是阿虎?”凌犀看着他,声音放缓,“二十年前,你亲眼见过那些人杀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刘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子军都有些坐不住了,刚要开口,却被钰华抬手制止。

终于,刘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们……真的想查这件事?”

“此事,朕管定了。”凌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岂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埋在荒草之下。”

朕。这个字眼让刘虎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目光重新落在凌犀身上,这一次,他看到了那枚挂在凌犀腰间的玉佩。

那枚玉佩温润剔透,上面隐约可见一道龙纹。

刘虎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凌犀面前,双膝一曲,重重跪了下去。

“草民刘虎,代永安村三百七十二条冤魂,拜谢大人!”

凌犀伸手将他扶起,声音沉稳:“起来说话。朕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这桩血案永远沉冤。”

刘虎重重点头,眼眶中已有泪光闪烁。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愿意为永安村翻案。他的声音颤抖着,开始讲述那段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惨痛记忆。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刘虎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年我六岁,半夜被娘亲从睡梦中摇醒。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将我塞进地窖里,让我躲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我从地窖的缝隙里往外看。”他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沙哑,“外面全是火光照着,亮如白昼。我看到一队黑衣人进村,他们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婴儿还是老人,无一幸免。”

刘子军握紧了酒葫芦,脸色铁青。

“我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惨叫,有人求饶……”刘虎的声音开始发抖,“可那些黑衣人根本不理会,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不是山匪劫掠,是有组织的屠杀。他们用的刀是官军的制式腰刀,刀背上有统一的记号。”

凌犀的眉头紧锁:“你看到了他们的脸吗?”

刘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太黑了,我只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轮廓。但我看到了他右手背上,有一块胎记。”

“胎记?”

“是。”刘虎的声音斩钉截铁,“那胎记的形状像一把刀。烧杀抢掠了整整一夜,天亮之后,那些人放了一把火,把整个村子都烧了。我在地窖里躲了三天,才敢爬出来。”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满村都是焦尸,我娘……我娘就死在离地窖口三步远的地方。她是被人从背后砍死的,砍了很多刀……她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往地窖这边爬的姿势。”

院中一片沉寂。钰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刘虎的眼睛。

凌犀沉默良久,开口问道:“那个为首的领头人,你还能认出他吗?”

刘虎苦笑一声:“二十年过去了,他的模样我早已记不清。但那块胎记,我不会忘。只要让我再见到他,我一眼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