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凌犀点头,“你可愿带我们去永安村?”
刘虎霍然起身:“草民愿往!”
…………
永安村,断壁残垣间。
时隔一日,四人再次来到这座荒废的山村。刘虎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个承载着他所有痛苦记忆的地方。
他在一处坍塌的房屋前停下脚步。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如今只剩下一堆乱石和野草。
“地窖还在。”他蹲下身,拨开遮掩的杂草,露出一块石板,“我娘当年就是把我藏在这里。”
独孤狼夜上前帮忙,将那块石板移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虎第一个跳了下去。凌犀等人紧随其后。
地窖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墙壁上还留着当年储藏红薯的地窖格。只是如今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
刘虎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堆枯草中拖出一个布包。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布包里是一件血衣。
那是一件女人的衣裳,褐色的棉布已经被血迹浸透得发黑,却依然保持着当年的形状。二十年的岁月,让这件血衣变得僵硬而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这是我娘的衣裳。”刘虎的声音颤抖着,“那天晚上她穿的就是这件。火烧过后,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没想到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哽咽了。
凌犀走上前,仔细端详那件血衣。血迹已经发黑,却依然能看出当年刀痕的狰狞。
“钰华。”他忽然开口。
钰华会意,走上前来。他是医毒圣手,对布料质地也颇有研究。他蹲下身,从血衣上取下一小块布料,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凑近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凌郎,你来看这个。”
凌犀走近,顺着钰华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血衣的内衬处,有一小块布料的颜色与外层不同。那是一种更细密的织法,更光滑的质地——
“这是官服的里衬。”凌犀的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刘虎霍然抬头。
“血衣上的血迹太多,但这一处例外。”凌犀指着那块布料,“你看,这里的血迹很薄,几乎没有浸透。说明这块布料是后来贴上去的,不是你娘的衣服本身。”
刘虎的脸色变得煞白:“你是说……这是那些杀手的衣服碎片?当年砍我娘的时候,划破了他们自己的衣服,布料粘在了伤口上?”
“不止如此。”钰华将那块布料凑近灯火,指着上面的一个暗纹,“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绣在布料角落的暗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形状——是一株青松。
“这是官服的特定纹饰。”钰华的声音凝重,“普通官服的里衬用的是素色布料,只有特定品级的官员,才会用这种带暗纹的里衬。二十年前,能穿这种官服的人,至少是四品以上。”
凌犀与钰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钱坤。
二十年前,钱坤还只是许州的一个小小通判,但他背后站着的是赵乾。二十年后,他已经是许州知府,暂代齐王封地事务。
刘虎忽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思绪:“我查了二十年,发现金矿现在还在开采。”
凌犀眉头一皱:“金矿?”
“永安村地底下,有一座金矿。”刘虎的声音平静,眼中却有怒火在燃烧,“当年那些人屠村,为的就是这座金矿。二十年来,开采从未停止。开采金矿的人,就是许州知府钱坤。”
“金矿……”凌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可知道,金矿私下开采是死罪?”
“草民知道。”刘虎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可钱坤有赵乾撑腰,二十年来横行无忌,谁敢动他?草民人微言轻,又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凌犀负手而立,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证据,朕会替你找。”他的声音沉稳如山,“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活着。活着看你仇人的下场,活着替那些枉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
刘虎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草民刘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凌犀将他扶起,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上,声音低沉:“把你娘的衣裳收好。这是证据,也是她留给你的念想。”
刘虎小心翼翼地将血衣重新包好,抱在怀中,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而凌犀的目光,已经越过荒村的断壁残垣,落向许州城的方向。
钱坤。赵乾。
这笔血债,该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