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城的春夜尚带寒意，凌犀立于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屋脊，落向城东那座灯火通明的府衙。齐王赵恒虽已落网，可其背后的势力却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斩去一枝，根须仍在暗处蔓延。

“皇叔。”钰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润中带着几分沉凝，“夜辰走了？”

凌犀颔首，转身时玄袍带起一阵风：“他说有要事回冥界处置，临行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何话？”

凌犀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他说，他在收魂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冥界卷宗中有一批二十年前集体死去的亡魂，全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叫永安村。整整三百七十二条魂，怨气至今未散。”

“三百七十二条……”钰华倒吸一口凉气，“卷宗记载的凶手是？”

“山匪劫掠。”凌犀冷笑一声，“草草结案，四个字便将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揭过。夜辰说，他查过那些亡魂，没有一个是死于山匪刀下的。”

“这其中必有蹊跷。”刘子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酒葫芦，“不是我说你啊皇叔，这事儿吧，要我说，二十年前的案子如今重提，怕是不好查。”

独孤狼夜靠在墙角，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犀负手而立，声音沉稳：“不好查，也要查。夜辰还说了一句话——有人在用禁术召唤魔界余孽，而这些亡魂的怨气，正是禁术最好的媒介。若不能给这三百七十二条冤魂一个交代，只怕后患无穷。”

“明日便去永安村。”钰华走到凌犀身侧，轻声道，“凌郎，我陪你。”

凌犀侧首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好。”

翌日清晨，四人轻装简从，出了许州城，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去。永安村地处偏远，山路崎岖，寻常人走上两日也未必能到。独孤狼夜在前探路，刘子军跟在凌犀身侧絮絮叨叨地讲着许州城的趣闻，钰华则与凌犀并肩而行，手中折扇轻摇，面上虽带笑意，眼底却有凝重之色。

行了约莫半日，山势渐高，道路愈发难行。四周草木繁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气息，仿佛连鸟鸣虫唱都比旁处稀疏。

“这地方阴气重得很。”刘子军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起来，“不是我说你啊……寻常人走这种路，怕是要心里发毛。”

凌犀没有答话，只是脚步不停。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独孤狼夜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凌犀，闷声道：“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怔。

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

野草从石缝中疯长而出，已有一人多高，将那些坍塌的房屋遮掩得七零八落。墙壁上刀痕犹在，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黑色的焦痕，像是被火焚烧过。村口那块刻着“永安村”三字的石碑已经断裂，“永”字只剩下了一半，“安村”二字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二十年的风雨，将这个曾经的山村侵蚀得面目全非。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就这样湮灭在荒草之中。

凌犀缓步走进村中，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屋舍。这里曾是炊烟袅袅的家园，如今却成了野兽出没的荒郊。

“皇叔，你看那边。”钰华忽然出声，手指向村子东侧。

凌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野草掩映之中，隐约露出一角飞檐。那里竟然有一座小小的祠堂。

四人穿过齐人高的荒草，来到祠堂前。这祠堂显然是新近修建的，规模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永安忠魂。

凌犀推门而入，入目便是一排排牌位。

三百七十二个牌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供桌之上。每一个牌位上都刻着名字，有的是“刘大牛之位”，有的是“李氏女之位”，有的是“王二狗之位”……全都是寻常百姓的名字，却在此处受着香火供奉。

“是谁在这里建了这座祠堂？”刘子军环顾四周，“不是我说你啊，这工程不小啊，二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不容易。”

话音刚落，祠堂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后堂走出，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老妇人打量着四人，声音沙哑，“这地方偏僻，寻常人不会来。”

凌犀上前一步，声音放缓了些：“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旅人，见此处有座祠堂，便想进来看看。这些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