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永安村的乡亲。”老妇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二十年前,他们死于非命,连个像样的坟茔都没有。是村里的后生每年偷偷回来,给他们修了祠堂,供了牌位。”
“村里的后生?”
老妇人点点头:“阿虎。一个苦命的孩子。”她抬起头,看向凌犀,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若是钱坤派来的,我这把老骨头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动这祠堂一草一木。”
“钱坤?”凌犀眉头微皱,“许州知府?”
“正是这狗官!”老妇人咬牙切齿,“二十年前,他派人屠了永安村满门,如今又派人盯着这祠堂,生怕有人翻了旧案。阿虎每年回来修祠堂,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他的眼线发现。”
凌犀与钰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老人家放心,我们不是钱坤的人。”凌犀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正在追查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与这永安村有关。还请老人家指点,那个阿虎如今在何处?”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凌犀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身子一颤,险些跪下去:“你……你是……”
“老人家不必多礼。”凌犀伸手扶住她,声音温和,“此事说来话长,老人家只需告诉我们阿虎的下落便是。”
老妇人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阿虎如今在许州城中,在一家叫醉仙楼的酒楼里当杂役。他每年清明和寒食都会回来祭扫,其余时间都在城里做工。你们若要找他,可去那里寻他。只是……”
“只是什么?”
老妇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是那孩子命苦,性子又倔。你们若是官府的人,还是莫要去寻他了。”
凌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香烟袅袅升起,在那些牌位间缭绕。
凌犀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每一条都是冤屈,每一条都是血债。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供桌的一角。
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的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人翻看过许多次。
凌犀拿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看到了他们的脸,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偿命。”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虎。
凌犀握着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凌郎……”钰华走到他身身侧,轻声道,“感觉到了吗?”
凌犀颔首。他的目光穿透了祠堂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些飘荡在荒村上空的无形身影。三百七十二个亡魂,至今不肯离去,因为他们的冤屈无人知晓,因为他们的血债无人偿还。
“他们还在这里。”凌犀沉声道,“就在这座祠堂里,二十年不曾散去。”
就在这时,独孤狼夜忽然闷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荒草丛中,隐约有几道人影在晃动。
刘子军眯起眼睛:“不是我说你啊……那些人穿着官服,是钱坤的人。他们又来监视祠堂了。”
凌犀将纸条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先避开他们。”他低声道,“回城之后,去找阿虎。”
四人从祠堂后门悄然离去,而那座小小的祠堂依旧静静地立在荒草之中。三百七十二个牌位,三百七十二个名字,三百七十二条冤魂,在袅袅的香烟中等待着那个承诺复仇的“虎”。
而那个叫阿虎的年轻人,如今正在许州城中,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