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水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凌犀立于马车前,玄色锦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望向南方。钰华站在他身侧,月白长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温润,轻声道:“凌郎,清水村的案子虽结了,可赵乾与那齐王的事,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棘手。”
凌犀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三年前那封密信,笔迹与赵乾一般无二。钱世安招供的幕后主使,也是赵乾。他与齐王赵恒既是堂兄弟,在中原的动作绝不会只是巧合。”
刘子军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跳上马车,嘴皮子又开始动了:“不是我说你啊,这皇家的水可真够深的。一个亲王不够,还搭上个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尚书,这要是真让他们成了事,咱们温犀朝岂不是要变天?”
独孤狼夜坐在马车角落,一身黑色劲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闷声道:“不知道。”
刘子军翻了个白眼:“你这一天到晚就知道不知道啥也不知道,就不能说点别的?”
独孤狼夜垂下眼帘,淡淡道:“不知道。”
钰华忍俊不禁,轻声道:“好了,时辰不早,路上再说。”他扶着凌犀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刘子军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向南方的许州驶去。
一路上,四人渐渐察觉出异样。
出了京城地界不过两日,沿途的景色便大不相同。原本富庶的平原变得荒凉起来,村落稀稀落落,偶尔经过几个庄子,十室九空,田地大片荒芜,野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这一日黄昏,四人在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落脚。这是进入齐王封地后遇到的第一个还算繁华的市镇,可即便是这里,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行人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惶恐与麻木。
凌犀眉头微皱,在镇上唯一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又要了些酒菜。四人围坐在角落,刘子军眼珠一转,端着酒杯溜到隔壁桌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身边。
“大叔,喝一杯?”
老农抬起头,满脸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常年劳苦又吃不饱的样子。他看了看刘子军,又看了看凌犀那一桌人,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酒杯。
“大叔,这镇子看着挺冷清的,生意不好做吧?”刘子军一边给老农倒酒,一边随口问道。
老农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道:“小哥是外乡人吧?听我一句劝,能走就走吧,别在这地界待久了。”
刘子军故作惊讶:“怎么?这里有土匪还是有强盗?”
老农苦笑一声:“哪有什么土匪,比土匪还可怕的是齐王府。”
刘子军眉头一挑:“齐王?王爷不是应该护佑百姓吗?”
“护佑?”老农发出一声嗤笑,笑容中满是苦涩,“小哥有所不知,齐王殿下的封地在许州南部,咱们青山镇就在他的地盘上。这三年,王爷年年加税,税额一年比一年重。”
“一年重过一年?能有多重?”
老农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倍。朝廷规定交一两银子,王爷要收三两。交不起的,要么被抓去服劳役,修桥铺路、挖矿开山,累死在那矿山里的人不计其数;要么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刘子军听得眉头紧锁:“朝廷不管?”
“朝廷?”老农惨笑一声,“小哥怕是不知道,齐王殿下的靠山可是朝中大人物,谁敢管?再说了,告御状?告状的人还没出许州就被截回来了,轻则打个半死,重则直接消失。咱们这些老百姓,还能怎么办?只能熬着,熬到哪天算哪天……”
老农说着,又灌了几口酒,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刘子军回到座位上,脸色凝重,把老农的话复述了一遍。凌犀静静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赵乾在朝中经营多年,若他真与齐王勾结,朝中御史的弹劾怕是都被他压下了。”
钰华轻叹一声:“凌郎,这许州,怕是早已成了齐王的独立王国。”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深了,客栈里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夜空。
“放开我!放开我丈夫!求求你们了!”
“哭什么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两银子都交不上,还活着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