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正源还没来得及上告，就被抓进了大牢。

但老管家保留了副本，一直贴身藏着，直到交给凌犀。

“这份文书，”凌犀道，“三年前沈正源准备呈交朝廷，却在途中被人截获。若不是这份文书被截，沈家何至于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钱大人，你说这份文书是谁截获的？”

钱世安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凌犀一步步逼近，声音如寒冰，“截获这份文书的人，正是钱大人你。”

钱世安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凌犀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三个村子的人因你而饿死，沈正源被你活活打死，沈夫人撞柱而亡，沈家满门被灭——你管这叫一时糊涂？！”

钱世安磕头如捣蒜：“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求陛下开恩！”

凌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钱世安，你贪墨赈灾粮款、构陷忠良、逼死无辜，罪证确凿。本官代表朝廷，判你收押待审，听候发落。”

两名府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钱世安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道观的门再次打开。

沈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钰华和独孤狼夜。

他走到凌犀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跪了下来。

“草民沈清，拜见陛下。”

凌犀伸手想扶他起来：“你不必跪。”

沈清却不肯起，他跪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沈清杀人，罪不可赦。但沈清有一事相求——三年前沈家冤案，求陛下重审，还草民父母一个清白。草民愿以命相抵，只求沉冤昭雪。”

凌犀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用三年的时间为父母复仇，如今却在仇人倒下之后，主动认罪伏法。

他不是不懂法，不是不知罪。

他只是想让父母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沈清，”凌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本官答应你。清水村案，本官会重审。沈正源夫妇平反昭雪，以正视听。并在清水村建祠堂祭祀，永志纪念。”

沈清身躯一震，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红了，泪光在眼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至于你，”凌犀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你杀的是该死之人，又有自首情节，本官会请天庭酌情量刑。”

沈清深深叩首：“草民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最后望向远方——那是清水村的方向。

隔着重重山峦，他似乎看见了三年前的村庄，看见了父母的笑脸。

“爹，娘，”他在心中默默道，“你们可以瞑目了。”

府兵们押着沈清和钱世安下山。刘子军跟在一旁，碎碎念道：“不是我说你啊沈清，你说你报复也就报复了，干嘛非要自首？你看我，要是有人害了我全家，我管他什么律法不律法的，先砍了再说……”

沈清淡淡看他一眼：“若人人都如此，这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

刘子军一噎，半晌才道：“得，你说的有道理，我闭嘴。”

一行人渐行渐远，山道上只剩下凌犀、钰华和独孤狼夜三人。

钰华走到凌犀身边，轻声道：“凌郎，你做得对。”

凌犀苦笑：“是吗？一个年轻人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只能做到让他死得有价值一些。这算什么对？”

“至少，”钰华握住他的手，“沈家的冤屈昭雪了。沈正源不再是通敌的罪人，而是被冤枉的忠良。这是对沈清最大的告慰。”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

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皇叔，六弟，”那是一个普通书生的模样，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你们又给我找事做。”

凌犀转身，看见来人，眉头一挑：“夜辰？”

“可不是嘛。”那书生——正是酆都大帝夜辰——叹了口气，“三个月内死了七个人，七个都是该死之人，怨气冲天却罪有应得。我这冥界之主忙得脚不沾地，加班都快加死了。”

钰华忍俊不禁：“辛苦夜辰兄了。”

“不辛苦，不辛苦。”夜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就是皇叔，你们下次能不能别一口气弄死这么多人？我那冥界本来就人手不足，这下更忙不过来了。”

凌犀道：“这七人的怨气，你可处理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夜辰点头，“七个人虽然有怨气，但都是贪官，死有余辜。我让牛头马面去收了，送他们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贪赃枉法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凌犀：“对了，这是我在冥界查到的。三年前清水村案，表面上是七个贪官胆大妄为，但背后还有人。”

凌犀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三年前冥界记录在案的一份卷宗。

七个贪官在动手之前，都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

“赵。”

而那封信的笔迹，与赵乾的亲笔信一模一样。

凌犀握着那卷文书，手指微微收紧。

赵乾。

又是赵乾。

这枚字令牌从沈家废墟中被发现，绝非偶然。三年前清水村案的主谋，从来不只是那七个贪官。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赵乾。

而他布局三年，如今又盯上了中原，盯上了许州。

许州只是开始。

赵乾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凌犀抬头望向远方，天边的朝阳正缓缓升起，将中原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