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之后呢？”钰华轻声问。

凌犀没有回答。

傍晚时分，刘子军乔装回来了。

这回他扮作一个走街串巷的郎中，背着药箱，满脸沧桑，一进屋就开始倒苦水：“大师兄，你们是不知道啊，这许州城里风声鹤唳的，老百姓看见生人就躲。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一个老衙役嘴里套出话来。”

他咕咚咕咚灌了一杯茶，这才坐下，压低声音道：“三年前那清水村案，卷宗早就被销毁了，连知府大人都讳莫如深。但那老衙役当年亲眼见过——他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小吏，负责给沈家抄家。”

“抄家的时候，他看见沈老先生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破了，求他们放过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但钱文远钱大人——就是现在死的那个——亲自下的令，把沈夫人绑了卖进青楼。沈夫人性子烈，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

刘子军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那老衙役说，沈夫人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十五岁的沈清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他娘死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沈老先生病死狱中，沈婉儿被卖进青楼，听说不到一年就……没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凌犀负手而立，眸中寒光闪烁。

刘子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老衙役还说，当年抄家的命令不是钱文远一个人能下的。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是——知府大人周正德。”

“周正德？”凌犀眉头微挑。

“对，就是现在那个急得头发都白了的知府大人。”刘子军冷笑一声，“三年前他还不是知府，只是一个同知。但沈家的案子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是沈家的那百亩良田和沈老先生祖传的宝贝。那宝贝据说价值连城，周正德眼红很久了。”

钰华忽然开口：“周正德现在是知府，钱文远是通判。三年之间，两人都升了官。这说明什么？”

凌犀沉声道：“说明他们背后有人。”

“没错！”刘子军一拍大腿，“那老衙役说，周正德这几年攀上了一个大人物，在朝中呼风唤雨。那个大人物姓赵——”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谁。

赵乾。

凌犀负手踱步，忽然问：“沈清现在在哪里？”

刘子军摇摇头：“老衙役不知道。那之后沈清就失踪了，有人说他逃去了外地，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在找第八个人。”

四人同时转身。

客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清瘦，须发皆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农。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刘子军手按刀柄，厉声道：“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出阴影，对凌犀微微躬身：“阁下可是凌先生？”

凌犀目光微凝：“你是谁？”

老人直起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老朽……是沈家当年的管家。沈老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沈家遭难那日，我恰好不在府中，躲过一劫。这三年来，老朽一直在暗中寻找少爷的踪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少爷还活着。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找当年参与沈家案的每一个人。七个贪官已经死了，但还有第八个——”

“周正德。”凌犀接口道。

老人点头：“少爷说过，周正德才是真正的主使。没有他，沈家不会家破人亡。七条人命只是利息，周正德的命才是本金。”

他忽然抬头，目光直视凌犀：“凌先生，老朽知道您是朝廷的人。老朽只求您一件事——让少爷亲手杀了周正德，然后……给他一条活路。”

凌犀沉默。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着，窥视着这家小小的客栈。

老人说完那句话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句话还在屋中回荡——

“他在找第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