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之上,水光潋滟。
一艘乌篷船顺流而下,船头立着四人。凌犀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向北方天际。钰华坐在船舱边,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神色淡然。刘子军则靠在船舷上,酒葫芦晃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独孤狼夜抱刀立于船尾,一言不发,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凌郎,扬州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钰华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温润,“四大家族被拿下,盐价恢复,百姓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凌犀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放松:“赵乾经营多年,扬州只是他的钱袋子之一。他的势力遍布中原各省,如今四大家族倒了,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可不是嘛!”刘子军从船舷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说你啊大师兄,那赵文德招供的时候提到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赵乾!这位可是朝中大佬,听说跟好几个王爷都眉来眼去的。要我说啊,咱们这次去中原,怕是有硬仗要打。”
凌犀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先看看中原的情况再说。”
船行两日,抵达一处渡口。四人舍船登岸,寻了一家驿馆歇脚。驿馆不大,却因过往商旅众多,显得颇为热闹。四人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闲谈。
“听说了吗?许州出大事了!”
此言一出,凌犀等人俱是一顿。刘子军竖起耳朵,装作漫不经心地喝茶。
“什么事?许州不是挺好的吗,我上个月才从那儿回来。”
“好什么好!你不知道?”说话的是个中年商人,压低声音道,“三个月了,许州已经有七个官员被杀!七个!每个死的地方都留了四个字——‘替天行道’!”
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真的假的?七个官员?这也太……”
“我骗你做什么?现在整个许州都人心惶惶的,知府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听说朝廷已经派了人来查,可愣是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
凌犀与钰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子军按捺不住,凑到那商人身边套近乎:“这位老哥,那七个死的是什么人啊?总不能是无辜的吧?”
商人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道:“那可不!告诉你吧,这七个人——全都是贪官!有贪墨赈灾银的,有强占民田的,有买官卖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还有这事?”刘子军眼睛一亮,“那凶手岂不是在替天行道?”
“嘘!”商人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百姓私下里确实都叫那凶手‘审判者’。你说怪不怪,杀了这么多人,官府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听说最近一个死的,是许州通判,就在五天前。”
刘子军套完话,回到角落,低声道:“大师兄,你听见了吧?三个月,七个贪官,全是死在一招之下——呃,不是,一招之下也不对,反正就是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
钰华轻轻蹙眉:“七杀……而且死者的共同点都是贪官。凌郎,此人并非滥杀。”
凌犀微微颔首,端起茶盏,目光深沉:“这不是凶手,这是审判者。”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有目标,有选择,有底线。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动用的是私刑。这说明什么?”
刘子军抢答:“说明这凶手是个好人?”
“非也。”凌犀摇头,“说明此人心中有恨,且与官府有仇。他不相信官府的公正,所以选择自己动手。”
钰华忽然开口:“凌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七名死者是许州通判。三年前,许州曾有一桩冤案被压下……”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或许,我们可以从那桩冤案查起。”
凌犀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赞许之色:“走,去许州。”
四人沿官道北上,晓行夜宿。这日傍晚,抵达许州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镇。
镇上客栈不多,四人寻了最大的一家住下。晚饭时分,刘子军又跑去茶馆打探消息,这回他换了一身行头,扮作走南闯北的货郎,三言两语便套出了不少话。
回到客栈,刘子军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凌犀正在灯下翻阅一本古籍,闻言抬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