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方员外:老丈,你说那日你跪在刘府门前求了一整夜,刘大郎连门都不开。那他当时身在何处?
方员外抹了把眼泪,恨恨道:邻居说,那晚看见刘大郎深夜从后门出去,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后来有人看见那包裹被扔进了河里……
凌犀目光一沉,转向独孤狼夜:狼夜。
独孤狼夜早已出门,不多时便折返回来。他手中拎着一个湿漉漉的包裹,轻轻放在桌上。
包裹打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是一根带血的木棒,上面缠绕着几缕发丝。
凶器。独孤狼夜只说了两个字。
刘大郎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凌犀看着他,声音冰冷:刘大郎,你亲手打死方巧儿,然后抛凶器入河,企图灭迹。你身为丈夫,不护妻爱妻,反而杀妻害命——你还有何话说?
刘大郎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员外放声大哭:巧儿啊!我的巧儿!
凌犀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沉声道——
刘大郎谋杀亲妻,罪无可赦,斩立决。
刘王氏虐待儿媳、诬陷良民、贩卖人口,罪大恶极,流放三千里。
游医孙二作伪证、掩盖罪行,革除行医资格,判处三年牢狱。
王德发收受贿赂、包庇罪犯、徇私枉法,革职查办,移交吏部发落。
刘大郎挣扎道:凭什么杀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刘子军一把揪住他,嘿嘿一笑:不是我说你啊大兄弟,你把你媳妇活活打死还抛尸灭迹,这叫什么都没做错?嘿,像你这样的,就欠杀!
一巴掌扇过去,刘大郎惨叫一声,被衙役拖了下去。不多时,院中便传来一阵哀嚎。
刘王氏瘫软在地,王德发被架出刘府,游医孙二押往大牢。厅中一时安静,只余方员外低低的哭声。
凌犀走到方员外面前,温声道:老丈,你的女儿,朕替她讨回公道了。
方员外抬起头,泪眼婆娑:贵人……民女……民女还想去看巧儿最后一面……
凌犀点头:去吧。
方员外跌跌撞撞奔向客房。不多时,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方巧儿伤重不治,终究没能撑过这一夜。
方员外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几近晕厥。那三年来的委屈、痛苦、绝望,此刻尽数化作泪水和嚎啕,回荡在夜色中。
小翠跪在门外,泣不成声:巧儿姐姐……巧儿姐姐……你说过要撑下去的……
凌犀站在门外,看着屋内那一幕,久久无言。
钰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凌郎……
公道虽至,人已不在。凌犀低声道,这算什么公道?
钰华握住他的手:迟来的公道,好过永远不来。至少……方巧儿可以瞑目了。
凌犀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刘子军和独孤狼夜,声音淡淡:收拾一下,明日离开方家镇。
刘子军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大师兄,下一个地方……不会再这么晚了吧?
凌犀没有回答。他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间的冤案,远比他想象的更多。而他能做的,只是不停地走下去。
夜风拂过刘府,吹熄了廊下几盏灯笼。

